| 75 做近而清楚 | |||
|
本章故事提示 杜文化歪歪倒倒走到门口,扶着门框,转头又说了一句:“今日酒喝疯了,排忧,所以我送你一句疯话。不知谁说过的,人生最大的职务,不是应做远而不明白,而应当做近而清楚。可惜人的习性,多是对远而不明白的事,大耗精神,对近而清楚的事,偏不注意。这里舍近求远的毛病,耽误了许多应尽的本分,耽误了许多当前的要务。我这疯话,你要当不是疯话听的。” 司马曼点着头说:“要听的要听的。”待送走了杜文化,回到八号院再进屋时,见欧阳琛已倒在椅子睡了,她感叹说,“你当男子汉难得醉一次,但愿你醉了,此后就不再醉了。” **********88888888 W城特区市的消息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出的晚上,W城疯了一次,先是锣鼓上了街,不知是谁夹在中间放了鞭炮,接下来全城像炸弹开花般的,直到午夜才平息。 一个小贩逢人就说,我特感谢大喜大贺的日子,把这几年闹禁鞭卖不掉的压仓货,全给一脚踢了。原本打算“七·一”香港回归派上用场,到底W城隔它还有好几个省,这下好了,坐家的女儿偷皮匠,逢着的就上,谁叫这是连着肉连着心的高兴呵!最有趣的是,连罚款这茬子事都给忘了,那是警察叔叔自顾高兴,到手的罚款收入也忘了要。 爆竹声一平息,三区公安值班的打电话到市局局长值班室,说,我们找到了炸鞭的带头羊,局长余兴犹存,说,屁大的事值得往这里报吗?罚不罚由你们辖区定。今晚的主要矛盾,只防止疯过头,维持自动上街游行的秩序,连夜把三无人员统统送到关外。其它的事儿,都是次要的。 事后听说又是三零带头放鞭炮,而且人家好像有准备似的,从六十八层楼顶,吊了八条长龙,一直炸了三个时辰,两幅巨龙标语至今都未摘,但内容却换了,一边是:香港回归百年难得一遇,另一边是:W特区市千年只有一回。局长就好生后悔,说,我也是高兴走了形,多问一句话就知道是他们了,要他们为公安战线破点费,罚他千把万,补贴到新建牢房的预算缺口上。 这些当然是传说,但说明一点,W市人没有谁不是喜滋滋的,全国大大小小的特区兴起,谁都知道特区与非特区就是不一样,连特区的男人女人都长得又靓又帅,格外耐人看。 但全市也有一个不高兴的人,这人就是欧阳琛。 他不是不高兴特区不该成立,而是不高兴他事先获得信息,没有石英钟那般的准确。 上午他还给局长,部长神秘秘的透露大参考内容,可在下午扩大会议宣读筹备组成员名单中,自己并不在其中,而刘中平不仅是成员,还是两个付组长中的一个,位置还靠前,仅次于正组长之后。成员全是五大班子、公检法、驻W大型企业、各民主派的一把手。他当时恨不得有条地缝头往下钻,等长时间的掌声一停,他第一个走出会议室,一脸阴云回到家,屁股落在沙发上就挪不动了,一愣愣发呆。 司马曼自早晨在床上被强奸后,态度出乎意料的好,好得他倒有点疑神疑鬼。原是说好等他回来吹枕头风,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明白了几分,又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好心急问:“怎么啦?不是特区建市的会议吗?” 他怏怏说:“是。可筹备组成员没有我的份。也好,倒也省心了。” 司马曼一听心慌慌的,连声说:“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阵心慌,站起身来,拉开冰箱为自己倒了一杯冰水,就往外走。 他忙叫住她,说:“你老爸在开会,要打听也得晚一些。” 打探回来只有一句话:候选人与筹备组成员没有直接关联,但必须由筹备组集体协商产生,可以是现任的市委书记,也可以是不知名的平民百姓,也就是说,候选人不一定都在筹备组里面。 欧阳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筹备组接管了市委市政府的各项工作,他每天闲在家早睡晚起,司马曼在家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在园子里散散步,有时也逛逛街,自己的事,国家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若是司马曼出了门,他就成天闭门不出,一个人拿了象棋棋谱,玩白黑两方对阵下弈。 有一天杜文化摸进屋,东转转,西瞧瞧,一言不发。 欧阳琛眼睛围着他的影子转,眼眸里充满渴望。 杜文化背着手转了一圈才说:“这屋太大,你们人又太少,大多时间还不在家,还是养点金鱼好。” 欧阳琛以为他是来传送消息的,哪知他讲了这模不着头脑的话,只好问:“屋里养鱼,与人多人少有关系?” 杜文化说:“从阴阳学来说,生命乃阳气,人少自然阳气不和,而金鱼也有生命,不正弥补阳气不足吗?我逢上没计划生育那阵,孩子五、六个,孙儿一大群,顶多也是周末在我家里聚一聚,所以房里的灵性也不足。喽,咱们都成了待业干部。” 欧阳琛终是明白,他绕了一大圈,落脚点对“待业”不满,相处时间不长,这人老成练达,从规矩定方圆,很听话。 欧阳琛没有安慰他,指着棋弈对面的椅子说:“来对个局。我这就叫人送菜酒来。”给司马曼打了一个电话,叫餐馆的送点下酒菜过来。他原想把那个网友荷花聘来做钟点工,因全部心思用在竞选上去了,忘了此事,所以家里还没有雇上保姆,有时图方便总是由司马曼叫外卖。 司马曼听说家里来了客人,好生意外,在电话里说,酒和菜会先到,我后赶回来。 等司马曼回到家,进门就是酒气扑鼻,喝酒的人已是醉眼朦胧,都失了往日的面目。 她一急,俯身拿起酒瓶酒杯,要往处走。 欧阳琛赤红了眼,抢过瓶,颈口对着酒杯,有一半撒在杯子外面的桌上,说:“不行,酒……逢知已……千杯少。你这个部长……深藏不露,我今日才知道……你有……个性。继续……讲。” 司马曼抢过酒瓶,说:“我来替你们斟。你们已喝了不少,颈口不认得敞口了!” 杜文化指了自己的杯,示意司马曼斟酒,问:“我说到哪里了?”端起杯子一口喝光酒,手指夹了一粒花生丢进嘴里,说,“咱俩都是待业的,没有往日那份上下级关系。心里装了话就想往外冒。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我是对立派的。” 这话不仅把司马曼吓了一跳,也把喝得云里雾里的欧阳琛惊醒了一半。 他说:“你是书记一派,还是市长一边。” 杜文化说:“不是单纯的人与人之间,而是宏观大理论上的认识。” 欧阳琛舒了一口气,说:“是这样的。知无不言,言而不……” 杜文化说:“毛主席领导我们,我们党内是相当相当统一的。邓小平主持工作后,尤其是七九年召开理论务虚会议,理论分歧就大了,国外叫左派、中间派和民主派。我们党内不承认这种说法,但客观事实存在,就是事是求实。我就是支左的,你就是民主派。说,是不是?” “是!我在你老哥面前明人不说瞎话,不搞表面统一。”欧阳琛长吁短叹,说,“我来了几个月,你底子好深,表演得好,我一直以为你是支持深化改革的。” “那是为混口饭吃而不得已的。” 杜文化几乎老泪横秋,说,“那天崔永恒的话说得好。无数革命先烈打出来的江山,你就不分姓资姓社,培育出刘中平那样新贵,现在还把政权交给他,这不是邓小平的黑猫白猫论在继续吗?!” “你这位老同志的思想认识,怎么越来越顽固?”欧阳琛站起来,几乎是指对方的鼻子在训人,“中国的改革不是过了头,而是不全面,经济改革是跛着一条腿,政治改革连半吊子都不够。我主张,经济上彻底放开,取消意识形态对经济发展的限制,取消各级政府对经济活动的直接控制,而把它放在自由的、法制的基础上。政治上要大力推进民主。首先是党内民主,社会真正实现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集合自由、结社自由。人权绝不仅仅是生存发展权,而且包括民主自由权,人怎么能吃饱肚子就算了呢?” 杜文化脸红脖子粗,站起身鼻对鼻、脸对脸的:“这全是海外民主精英的腔调,你是不是想把XXX给请出来,是不是想给‘六·四’平反?!” 欧阳琛一听到最敏感的几个词,反倒坐下来,轻蔑地:“海外精英算什么东西?他们只能博得国外人士的同情,再搞下去,就会使得人讨厌。他们那些主张和观点,都是‘六·四’前后的水准,而现在,国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了!你们还算不算共产党的官员?”司马曼本是想听听“酒醉心里明”的效应,见他们的话已超出了平日所说所见的范围,不得不大声地喝住了他们,说,“还想继续争论你们的观点,我立即录相下来,拿到电视台去亮亮相,让人看一看你们道貌岸然下的真正嘴脸。” 欧阳琛这才住口,几分羞涩伸出手拉了杜文化的手,说:“酒席上的话向来是说了不算数。” 杜文化说:“对,今日交个心,有不同分歧,应当保留。只是老兄我劝你一句,竞选可要锋芒保留,露了,我动员我的亲戚六眷,不会投你的票。” 欧阳琛重重握着手,说:“对对,酒席上的酒是白喝白不喝,话是不说白不说。我谢谢你的提醒。” 杜文化歪歪倒倒走到门口,扶着门框,转头又说了一句:“今日酒喝疯了,排忧,所以我送你一句疯话。不知谁说过的,人生最大的职务,不是应做远而不明白,而应当做近而清楚。可惜人的习性,多是对远而不明白的事,大耗精神,对近而清楚的事,偏不注意。这里舍近求远的毛病,耽误了许多应尽的本分,耽误了许多当前的要务。我这疯话,你要当不是疯话听的。” 司马曼点着头说:“要听的要听的。”待送走了杜文化,回到八号院再进屋时,见欧阳琛已倒在椅子睡了,她感叹说,“你当男子汉难得醉一次,但愿你醉了,此后就不再醉了。” |
上一篇
目录
下一篇
送鲜花
扔鸡蛋
投贵宾
全屏阅读
0
0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