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1 毛爷爷是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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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故事提示 老头说:“看你斯斯文文,不懂粗话。我也是守门后才学懂的。猪上水是指猪身上的毛和皮。按老板讲的,算硬件,一小提包猪鬃,要换一小提包美金,又叫黑金子。” 欧阳琛一听就有气,说:“这儿成了收购站?” 老头一愣愣的,明白过来就笑了:“说你这书生,喝多了墨水就迂腐。我刚来那阵,和你一个观点,好歹这也是伟人住过的,怎能跟杀猪厂联系在一块的?后来时间一长,才明白,咱老板是搞进出口的,专做猪鬃生意,这里不存货,只做什么单据的,一个礼拜,总有长鼻子出出进进。长鼻子一听说是毛爷爷住过的地方,来的更勤了,还拉我和小楼一起照相,说,毛爷爷是神,能保佑生意人发财。” **************** 临出市委后院的后门,欧阳琛指着离围墙不远的一栋二层楼,说:“曼曼,这画阁朱楼,就是一号楼。你传说中的故事兴许有,出了围墙就是马路,老人家都是晚上当作白天使,兴致一好,品赏一下小食也习以为常。” 司马曼瞥了小楼一眼,楼内人影绰约,楼外竟挂了不少公司的牌子,都是世界级的,什么宇宙,天河之类的。她说:“琛,这都是文物,怎么让人挂了招牌的?” 欧阳琛经她一说,立即停下来,细看了才说:“怪事,市场经济也吹到这个角落里了?” 说完,拉着司马曼来到底层最疙瘩角的小门口,探头探脑往里瞅。里面二、三十平方米,里面布局成办公室,带框框式的那一种。 门口有个老头在打盹,被他们惊醒。他眨巴着眼睛,直盯着司马曼说:“好面熟呵。该不是前几天送样品来的那一对?喂,有生意进来谈,别跟我像贼一样,探头探头。” 司马曼说:“大爷,我们不是生意人,只是……看一看这房子。” 老头说:“想租这房?你们来迟了,那边厕所正在改装呢,早去联系,说不定还能赶上。姑娘,不要嫌臭,这是伟大领袖当年用过的。我看守的这一间,是当年的厨房。一闲好多年,水泥缝里都长了狗尾巴草。现在我们租下了,三十元一平米,管理处的同志哥说,多少是收入。” 欧阳琛说:“这地方偏,做生意赚得回本吗?” 老头说:“酒好不怕巷子深,我们做批发,生意火红的。” 欧阳琛说:“什么生意这么火红的?” 老头说:“我是看门的,细说讲不到坎上,听老板口里常说,做猪上水的。” 欧阳琛只听说过有猪下水,如杂绘,肝肺之类的,怎么会跑出个猪上水的? 他问:“老人家,猪还有上……水?” 老头说:“看你斯斯文文,不懂粗话。我也是守门后才学懂的。猪上水是指猪身上的毛和皮。按老板讲的,算硬件,一小提包猪鬃,要换一小提包美金,又叫黑金子。” 欧阳琛一听就有气,说:“这儿成了收购站?” 老头一愣愣的,明白过来就笑了:“说你这书生,喝多了墨水就迂腐。我刚来那阵,和你一个观点,好歹这也是伟人住过的,怎能跟杀猪厂联系在一块了?后来时间一长,才明白,咱老板是搞进出口的,专做猪鬃生意,这里不存货,只做什么出口单据,一个礼拜,总有长鼻子出出进进。长鼻子一听说是毛爷爷住过的地方,来的更勤了,还拉我和小楼一起照相,说,毛爷爷是神,能保佑生意人发财。” 欧阳琛不再听老头唠叨了,拉了司马曼出了后门,行不多远,听她问菜市场在哪个方向的,他没好气说:“我去问谁?随便走,只要是路上有提菜篮子的,朝相反方向找。” 这办法还真灵,没走五百米,有很多掂着篮子的人往一家外观十分耐看的楼房里出出进进,旁边有一大块空地,靠马路边摆了好多小吃品,三五成群的,坐在小马夹上,面前炕桌上摆上一碟臭豆腐干子,或一碗豆皮,在塑料布搭成的棚子里,对着酒瓶正吹着哩,脸上不知是被北风吹得通红,还是喝酒喝得通红。 司马曼见了,身上打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却很新奇,硬拉了他的胳膊,说:“好刺激,我要体验生活。” 欧阳琛环视四周,压低嗓子:“叫人瞧见了,我这脸往哪儿搁,何况,车带的灰尘成了雾,你吃得进吗?” 司马曼嫣然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墨镜,架在他鼻梁上,说:“脏是脏一点,关键是体验感受呗。” 她的话还在嘴里呢,却被小摊主瞧见了。他汪嚷开了:“这不是特腕明星吗?今日个该不是到我这里录什么访谈的?” 穿着一身臃肿的人们都涌了过来。 欧阳琛吸了一口气,说:“你是走不脱了,我在前面屋里等你。” 可脱身也来不及了,只好困在里面当观众。 一个人说:“曼姐儿比电视里的还要水灵。我家婆娘就喜欢你的肤色,成天在家里用柠檬西红柿敷面,说是保养肤色。可没有几天,脸倒成了锯齿,挨在我脸上都嫌粗。” 另一个人说:“你胡捣咕啥呀?人家从天而降,欢迎曼姐儿来个即兴表演,好让我们有个真切的记忆。小三子,到我这里拿钱,快到对面商店里买个傻子照相机,抓几个快镜头,也不枉今日吃十块臭干子,八两‘一三五’的。” 小摊主三十来岁,人白净净却是一身油污,端了八块炸得黄双双的臭干子,一小碟湖南红辣淑酱,分开众人,兴冲冲往小桌子上一搁,取下肩上的毛巾,抹了抹小马夹,说:“今日名人坐我这个凳子,上面要留下一个印子的,我好收藏起来,当作古玩……曼姐儿,你大驾光临,吃点什么都嫌脏。唯独臭干子是油炸的,保准你不会吃出个什么病来,坐坐。” 司马曼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边尝臭干子的味,边赞口不绝说:“名不虚传,臭干子嗅起来臭,吃起来香。你们W城人嗓门虽说大一点,嘴巴里不用门闩,话还是热乎乎的,就像这西斜的太阳,把心都给烫热着了。我想打听一下,听说毛爷爷当年吃夜宵,说老通城豆皮好,不知这个店在哪里?” 小摊主想也没想,说:“就在你脚下,我亲眼见到过的。” 一个人说:“今日让你露脸,你还忘了形!你那时有没雀雀大?” 小摊主急了,分辩道:“若是骗了你,今晚我就戴绿帽子。我那时才五岁,不懂事但还是有眼福的。” 司马曼说:“既是有这一段历史,为什么还要拆呵?” 小摊主说:“这地方给三零集团买下了。喏,成了跑马场的。再说老通城钱已赚上了腰,现已在市中心发展成专门的大楼了,哪还顾得上管理这里呵。” 司马曼说:“哦,是这样的,你口里说的三零,就是电视广告天天播的那个吗?” 小摊主说:“人的名字,有重复的,可干企业是不能重名的,W城不会有第二个三零,中国也是如此,在世界上,也只有日本有一家,但菱字是谐音。” 司马曼问:“这大块地方为什么不用呵,这是多大的浪费呵。” 小摊主说:“这大块地方正派上用哩,他们的招商会都开了。” 司马曼说:“干什么用?这里一开张,你不失了业?” “招商会我去了。三零准备在这里竖一个八层楼,叫三零排挡城,把全市的排档都集中在这里,想吃都集中在一块,一下解决一个大矛盾。政府不允许在马路边开排档,说影响市容,这些龟头,大权握在手里几十年了,把一个W城搞得跟旧社会差不多,改革了这多年,真是越玩越倒退了,连人家张家港都超不过,好意思对六百万W城人说,看谁在影响市容?而W城冬冷夏热,人们的文化,不是麻将就是电视,玩久了就出来宵个夜,如今宵夜的地方都给取消了。三零瞅准这一机会,把全市档主全集中在这里,他们盖房,有钱的买,没钱的租,不仅给W城的生活提供了场所,而且不知使多少下岗工有了一份饭吃。用体面的话来说,这是行业就业。”越说越激动,抓起邻桌上的酒瓶,不嫌脏抽了几口,又说,“曼姐说的不错,工地一开工,我要失主。可你知道不,我本来就是下岗工,人家社会是怎样骂我们的?——下岗男工不要愁,何必辛苦当‘神牛’,家中藏有百合花,该出手的要出手——这不是叫男人去做长江的大爷吗?就是王八!咳,工厂给我们两口子一百三十六元的生活费,有时二、三个月还拿不到手。我不能等到饿死,只好无证开排档。喏,那边踩三轮麻木的,都是无证的,都是第二次就业。” “这是前进中的问题,暂时的。”司马曼脸红了半边,一抹同情神色,又担心问,“你们不怕城管的来抓吗?” 小摊主“嘿嘿”两声,说:“说不怕是撑着面子说的。他们一来,我们还不像见了八路军的,提了钱箱撒开腿跑。” 司马曼也不嫌脏,丢了几张十元在桌上,握了小摊主的手,要告辞。 小摊主急了,边把小马夹抱在怀里,边把钱塞在她手里,说,你一来,是在给我做广告,我下跪作揖还来不及,收你钱不是在打我的脸吗?!” 司马曼眼珠一转,说:“钱我可收回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不让人老跟着我。” 那小摊一听就明白,忙拦着人们,大声吆喝:“该见的见了,该照相的也照了,人家想自由自在逛一下街,我们W城人就不当人家尾巴了。今日的单全免了,算曼姐儿请客!” 一离开,欧阳琛走拢过来,把眼镜戴在她脸上,进了买菜的屋里。不进不知道,一见吓一跳,人很多,却没有服务员,全是自选,比美国超市菜场格调不会低。里面是净菜,小尼龙袋包装好的,只有卖活口动物柜那边,有服务员在操作。卖活的,当场称重,门口付款。他在美国头几年,都是自己做饭,常上自选菜场,第一次进去就是今天这个味道,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辖管的地盘上,竟有如此先进的超市菜场。他心里一阵告慰,W城的菜篮子工程,不仅作了数量的文章,而且也写下了上档次的一页。 他于是忙退到店外,抬头看了一下店名,妈妈的,又是三零,上写着:三零赵家河超市菜场,赵家河是这带的地名。这说明,类似这样的店不止一个,可能还有张家河,李家沟的。 司马曼见身后没了人影,从门上玻璃中见他发怔,也跟着出来,说:“你嫌里面热,还是嫌外面冷得好受?……”嘎地住了口,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讷讷说,“三零牛逼到W城的每一个角落,牛逼到每个人的生活里,我就不信,一定去看他是怎样在牛的,牛年真的出了牛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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