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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墙和一条河——A
  青衣道姑的长指经水晶球的折射更加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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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圆明园的残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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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的梦境响起桎梏灵魂的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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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煽动苍鹰翅膀的怪兽在球体内沸腾的水绿色火焰中挣扎,周围是姑娘们模糊的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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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怪兽:述儿,述儿们,我们将摆脱这百年的禁锢。

  道姑说:不许。

  “太棒了!这么多河蚌。我们把这些养在水里,这些烧了吃。”你一边说一边往搪瓷盆里分拣。

  你丈夫光着上身,弯腰放下帆布桶,从你肩上拿起浴巾,擦拭着晒成棕色的身体,你单腿跪着,仿佛对那些河蚌充满歉意。

  “述儿,”你丈夫从身后揽住你,耳语着,

  “对不起心肝,我不该用全部的钱把你困在郊外。”

  “傻。等待你,洗河水澡,织毛衣和花编织图都是我的最爱。”你言不由衷却语调欢愉。

  你们的新宅很不错,比邻一条大河,为了建造它,你丈夫花光了你们所有的积蓄,而你却不得不常常独自留在空无几件家具的大房子里等待丈夫工作归来。你丈夫是一个职业摄影师。

  更多的时候你对他作品的喜爱不及对他性感的欣赏。

  “述儿——”

  你丈夫蹲在满目青果的柿子树上叫你。你忙脱掉罩袍,里面是繁花泳衣,跑到院子中间伸出手臂仰望天空,你等着。你听不到他按动快门的声音,所以等他喊好了,或者要求你调整姿势。

  “述儿——”他又在喊。

  你跳起来甩掉拖鞋,高抬腿穿过便门往河边奔跑。你感觉到被阳光炙烤过的土地非常灼热却没有留意鹅卵石已经碰伤了你的脚趾,你的长发是一卷黑色的风。天色很好,光线柔和,你的身体一如饱满的欲望在细风中飘荡。你丈夫忙于安装巨大的远焦镜头。同时听到你丈夫呼唤你的还有长着苍鹰翅膀的四角四爪怪兽,像巨蜥那样,他爬上翠绿的院墙遥窥你跌倒河滩,怪兽衔起你甩在院墙上了红头绳,用蟒蛇的舌须舔净上面的尘土和植物的汁水。

  你丈夫追到河滩把你提起来扔进水里,你咯咯笑着,你的身体激起水花,落下去,旋继浮起。你丈夫发誓将在这里和你举行盛大的婚礼,让篝火热热地燃烧七天七夜。你丈夫把你从水里捉出来,放在河滩上,用舌间舔拭你的身体,用身体为你挡住从云层里出来的太阳。你在他的身体下面,目光渐渐迷离,来自身体的刺激使你昏然。

  怪兽费劲地扭动僵硬的身子消失在墙内,通水管的入口。

  河对岸,一匹高头大马正在啃嚼青草,你们没有注意到马的主人正在阴影里注视着你们。

  事后,你丈夫在你耳边轻声细语:“心肝,我明天出远门。”

  你红着脸一如苏醒的花,他的胡茬蹭到你的耳朵。那很痒。

  一个月之后,你丈夫仍旧是电话里缠绵的声音。你在河边发现了一处有趣的地方,那是一张拴在两棵杨树之间的吊床。你每天下午抱着薄毯和一本书去那儿呆到黄昏,对你来说,躲在户外、杨树的阴影里比在阴森的空房子里更有安全感。某个下午,你昏昏欲睡,猛然觉察到一片游动的影子停在脸上,你睁开眼睛。一个骑马的人正在看你,你发现你没有任何声音也记不起刚才是不是做梦。天高云远,像被洗过的树叶透出油绿油绿的生命,在枝头碰撞,抖动。

  他翻身下马,你看到一个巨人,那人差不多两米高,你的心脏砰砰猛跳。

  他直视着你的眼睛,仿佛正在走入深洞的腹地,

  “你占了我夫人的床。”他说。

  你的脸立即红了,浑身燥热,慌乱中胡乱爬下来用毯子下意识地裹紧身体,不敢看他。

  你说:“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低着头,脚尖在地上乱捻,你听见你的声音很小。

  他笑了,露出两侧尖利的犬齿,“哈哈,脸红了,是我送你的。”

  他把你揽到马背上,自己跨坐到后面,胳膊拦住你的腰腹,你很不自然,他的手掌灼烤着你,你的身体丝毫不敢乱晃,心却在喉间跳跃。那匹棕色的马向下游慢行了大约两公里,穿过石桥来到对岸。从他对你的耳语中你得知,城里大多数的鲜花来自他的花房,他拥有37亩花地。你听到花的时候便开始打喷嚏。你说你花粉过敏。你抑制不住紧张,因为你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你也希望那样发生,同时,你更知道你将面临背叛,是你对你丈夫的背叛,可是,眼前,你的欲望不顾一切地占着上风。他终于把你放到布满鲜花而湿润的暖房,你躺着,不停地打喷嚏。你想过要走却实在舍不得,你的心灵颤抖着了解到你渴望他,渴望与他的身体接触,你不想走却没有理由不走,这些矛盾的想法使你就像一只活生生的虾被扔到锅里煮,慢慢升温慢慢死亡是一个短暂又漫长的过程……

  你感受着他的体重,身体在这些活跃的时候,你喜欢说些火的语言,可这次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在夜晚,怪兽的脚趾以及尾巴的印子代替了马蹄印,在这条轨迹,怪兽嗅到了述儿的体香和花的香味还有男子和马的味道。

  怪兽说:“让我摆脱这百年的桎梏。”

  青衣道姑神色凝重,在接近一百年的时间里她忠实地履行着看守职责。

  她说:“不行。”

  她唱起禁锢的咒语,睡着的人听到了祝福的神圣音调。

  而述儿的清晨迟迟不来。

  阳光透过天顶直泻到床上,他把手垫在头底下闭着眼睛沉思,看到你醒了,他说,

  “身体告诉我,你是我的,因此,从今往后我是你的男人。”

  你刚刚伸开的懒腰停在半空,欲罢不能,你的脸红了,你无地自容,一个劲打喷嚏。你盯住一丛玫瑰的投影,内心被一座隐藏的风暴冲击着,你想揍他杀了他却又…连直呼他的名字的勇气都没有。仿佛你的丈夫此时正等在家里彻夜未眠。

  半晌,你小声反驳:“你夫人也正躺在别人的床上。”

  他保持平静姿态,对着天顶说:

  “如果再发现你给了别人,我消灭你们俩。”

  你说:“我,你,你和我做爱……我……对你一无所知。”你的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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