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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鬼与索罗门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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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魔鬼与索罗门王 渔夫空着手。雨后初晴天就黑了。在楼群夹缝，街道如风流动。西北餐馆顶着宽敞的绿色招牌，巨大的招牌方方正正。 渔夫拐进去，热烘烘、炙烤尸块的味道消散在节能灯管的毒眼中，毒眼只有两排，店面不小，至少放了30张方桌，外加两张大圆桌，每张桌上都铺了白色的桌布，桌布上面蒙着塑料薄膜，摸上去就像触到了没割包皮的阴茎，渔夫暗自发笑，店老板割过包皮，如果他知道在顾客中间，有人专门把30多张桌子的薄膜餐布都看成包皮，一定就将有一场战争了。 墙上有一块碎花的阿拉伯挂毯，餐馆老板寇在头顶的帽子很特别。渔夫不是来看店老板帽子，也不是来看那张毯子，更不是来看店老板割过包皮的器官。 渔夫的前面有三张桌子，其中一张是空的，另外两张坐了在竹签上啃烤肉的人，几个头缠海蓝色丝巾的女孩混在顾客中间，仿佛身上刚经受了十个男人，与她们相比顾客都是勤快人，每当顾客第二次提要求的时候，她们的嘴里都发出毒蛇一样的嘶声，然后把修改过的菜单气呼呼地丢到厨师案头。渔夫由衷赞赏：姑娘们真不错，个个具有公主和嫔妃们气质，城市丝毫没有减少她们身上的自以为是。可是渔夫现在不想射精，尤其是在这些姑娘的身体。 渔夫叫了一份炒面片。 餐厅老板也不错，在柜台后面的长久岁月没有磨弯他的腰背，他仍像至高无上的王一样矮墩墩、呆呆地挺立着。餐馆老板翘着八撇胡坐在柜台后面听歌，高亢而短促歌声通过简陋的录音机飘荡在柜台那一带，带来沙漠中的小镇。 在遥远的沙漠中的小镇，中心有一个小广场，小广场的中心是一眼泉，勤快的泉水像细蛇一样昂着头穿过小镇，水消失的地方小镇人从来没有探询过，对人们来说拥有滔滔不绝的泉眼比拥有一眼泉的结尾更加幸运。 小镇上流行风灾和阿拉伯语，每次狂风过后，包着长袍的小镇人便从厚厚的门板后面走出来，从不同的方向走到镇中心小广场，围着泉，很快，歌声和琴声悠扬，腋臭弥散。 在这些人中间，渔夫是唯一的例外，自从18岁那年他得到了鱼网以后，渔夫就没有离开过网，一刻也没，当风灾来临的时候，人们躲在坚硬的石墙后面等待，渔夫也在，可是即使是等待，渔夫也背着网，背着网的渔夫总是占用更多的空间，他经常把自己绊倒，渔夫经常匍匐着从鱼网里挣扎出来，开始的时候，小镇人看渔夫爬行尚有乐趣，次数多了也就没有人肯多看渔夫一眼。 渔夫家的墙上有两个巨大的鱼钩，每当夜晚降临的时候，他就把鱼网从肩上解下来，挂在鱼钩上当吊床，他的脑子甚至比任何人都简单，就是一条鱼，用鱼网捕捞一条鱼，两条不行、三条也不行，渔夫的理想就是一条鱼。 当小镇人载歌载舞的时候，渔夫就把鱼网抛进泉眼，从来没有鱼落网，于是小镇的人更加不把渔夫放在眼里。 在这个地方，人们对快乐从不疲倦，除此之外，对一切置若罔闻。 渔夫向一个扎头巾的姑娘要一杯水，姑娘倾听了一下转身就走，于是，渔夫在等待一盘炒面片之余又在等待一杯水，从渔夫进门到现在，一些人进来，一些人离去，矮墩墩的店老板微侧着身子没有动过，他过去就像现在一样一直坐在柜台后面发呆，将来他仍将坐在柜台后面发呆，在过去、现在和未来店老板生命中最重要的姿势就是坐在柜台的后面发呆，“幸福的人”渔夫自言自语“他将在柜台后面渐渐地腐烂，让尸体保留不下来，让姑娘们也忘记他的样子”，腐烂对沙漠中的小镇人来说是一种奢侈，干燥的沙漠将任何东西迅速风干，包括人的尸体。 有一天，渔夫终于抵挡不住一条鱼的诱惑，跟随着涓细的水流走向沙漠深处，他希望在泉水的另外一头有一条鱼。 渔夫走了很长的路，洁白的天空和流云，连绵不断的沙丘伴随着沙丘落单的影子，拉长的驼队就像魔鬼在睡梦中遗下的精液团。魔鬼的性欲是一眼泉，每当索罗门王与女性交媾，魔鬼就遗精，快乐地遗精；索罗门王的性欲像烈火，他的铠甲有一个洞，阴茎永远看得见，每时每刻，索罗门王按倒女人，一个或者一群，用一切办法撕裂她们却怎样也不射精。 “不射精的王”嫔妃们在闺房深处才敢这样悄悄叫他。 索罗门郁郁寡欢，没有精液的后果索罗门王比任何人都清楚，却从不说出来，所有的王都具有虚伪的品性。 更糟糕的是每次索罗门王性欲迸发的时候，总看见魔鬼快乐地精液如爆发的泉眼，汩汩奔流。 有一天，索罗门王终于明白了自己所经受的掠夺，先知们经常哼哼唧唧地发号神的施令，并且朝令夕改要的就是掠夺一个王意志，索罗门王虽然已经厌倦透了先知，却不能不忍受，他惧怕万一先知们说了神的话而自己没有表现出应有的虔诚从而遭到惩罚；女人们用妒嫉、争吵、爱和宣言掠夺，通过这些手段女人从索罗门这里敲诈的财富超过全国的人好几年的消费，还有爱，在女人的甜言蜜语之下，索罗门王一次次地以为自己爱了，却发现女人和先知一样，掠夺和索取一样，都是无底深渊，永远不能满足； 在一切掠夺中，索罗门王最不能忍受的就是魔鬼，魔鬼的掠夺完全没有实际的目，魔鬼仅仅是游戏，仅仅是想调戏一个至高无上的王，仅仅是因为代替一个王射精好玩。而精液却是一个男人最最无上的尊严。 渔夫向扎头巾的年轻姑娘摆了一下手，她端着一杯水却送到了另一张桌子上。 渔夫低头看自己的那个东西，那儿悄悄地挺起来。渔夫回忆起索罗门王也为那个发怒，他带了最精锐的部队和女人，来到沙漠，与魔鬼展开了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日月无光，穿着铁甲将士横尸旷野，战车和武器丢弃一旁，漫天的狂沙清理着发生的事。 与此同时，小镇迎来了历史上最长最严酷的风灾，很多的大门永远关闭了。 索罗门王的女人们一个都没死，如果索罗门王没有在女人的身上，女人就在他的身上。 渔夫也没有死，在索罗门王疯狂的性欲当中，渔夫把网一次次地撒向魔鬼奔腾的遗精，整整七七四十九天，鱼网里仍旧没有鱼。 索罗门王妥协了，用至高无上的尊严，他用所有的女人向魔鬼交换精液，魔鬼遇到了难题，在以往的任何时候，从索罗门王射精的那个时候开始，魔鬼已经习惯代替索罗门王射精，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要手里擎着索罗门王的尊严，趴在他的女人身上亲自代替他，“或许代替一个王也不错”，魔鬼受到诱惑。 魔鬼哈哈大笑，欣然应允了索罗门，当魔鬼把阴茎笔直地刺向最后一个的时候，那里好紧，死死地箍住魔鬼，索罗门王的诅咒生效，魔鬼身不由己，渐渐化成青烟，从此女人和瓷瓶没有不同，都是监狱，从此以后魔鬼将保持青烟的形态，在没有光明、没有欢乐、没有战争、没有沙漠、没有风暴、没有射精中静止不变，在被装进瓷瓶盖上封印的最后一刻，魔鬼看了渔夫一眼，渔夫太忙了，他正在魔鬼的精液中费劲地拉网，网里仍旧没有鱼。 渔夫坐在第四排，方桌上空空荡荡，在这家店里，叫一盘炒面片的顾客不是顾客，服务的姑娘甚至不肯为他倒杯水，尖利短促的歌声嘎然而止，店老板动了，他把左手拇指伸进嘴里舔湿，缓慢地梳理八撇胡，胡子的尾端翘上天，一个姑娘掂着脚从老板敦实的身体一侧挤进去，伸出长长的手臂，渔夫注意到姑娘没有更换磁带，只是翻了盘，中断的歌声再次响起。 渔夫知道，是录音机囚禁了男歌手，他只能这样不顾疲倦地唱下去，就像魔鬼囚禁在瓷瓶里，瓷瓶封口的地方盖了索罗门王的封印，那个封印是魔鬼见过的最丑陋封印，从索罗门王盖上封印的那一刻起，魔鬼彻底了解了人类的骗术，从此以后，魔鬼就没有相信过人类任何行为和语言。 惩罚比背信弃义更快乐，索罗门王把装着魔鬼的瓷瓶扔进泉水中，他要让魔鬼永远在自己精液中陪伴黑暗，然后，索罗门王带着女人们走了。 小镇的人在结束了历史上最漫长的风灾以后，从家里逃出来，人们的长袍在厚厚的黄沙上磕磕绊绊，不久以后，人们在结队穿越沙漠的时候，被风干了，那些集中在一起的干尸，被发现后，至今收藏在一个国家的博物馆里。 渔夫没有走，他在迅速干涸的泉水边撒网，仍旧没有鱼，可是渔夫很满意，在最近的一网中，他捞到了三只青蛙和一堆孑孓，还有两条水蛭。 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捞到一条鱼。 后来，渔夫还是没有捞到鱼，他捕捞到的最后一个东西便是索罗门王投进精液中的瓷瓶。 渔夫把瓷瓶拿在手上的那个瞬间，突然想到魔鬼，他萌生了愿望，想要魔鬼在泉水里放一条鱼，让自己打上来。 渔夫开启了索罗门王的封印，却仍旧没有得到一条鱼。 渔夫自己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柜台边拿到一个透明的玻璃杯，玻璃杯很平庸，和很多饭店一样，就是那种半高的直筒杯，店老板对渔夫视而不见，渔夫此刻很希望店老板看他一眼，如果能像老熟人那样叙叙旧或者像诗史那样说几句石头一样僵硬的话也好，可是没有，店老板只是在柜台后面枯坐，让时间像病毒一样在身上肆虐。 渔夫给自己倒了水，坐下来，他发现这杯水很浑浊，下面有水垢上面正落下一条飞来的昆虫。 店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一个姑娘已经在墙壁那边按了按钮，一半的光线熄灭了，不明确的阴影罩在每个人的脸上，姑娘走路的时候身后拖着影子，渔夫身后几个狂饮啤酒的男人已经伸出醉眼看着渔夫，他们始终也不明白，渔夫为什么整个夜晚只是坐在那张空荡荡的桌子边上，不催促也不着急走，后来他们走了，走得踉踉跄跄。 就在店门关闭的那个瞬间，渔夫大叫了一声：“索罗门王！”随后渔夫的身上爆发了一眼泉，洪水很快淹没了西北餐厅。 渔夫不见了。 新闻记者从夜里开始就像苍蝇和野狗，在餐厅周围上蹿下跳，各大报纸争相报道本城有史以来最离奇的事件，在早上六点的新闻里，播音员说：“昨天夜里23点整，西北餐厅被突发的洪水袭击，自来水管道和煤气管道完好无损，店老板和9名服务员全部遇难。市领导、自来水公司领导、煤气公司领导、电力公司领导、建筑公司领导和一切可能相关的公司领导都亲自来到事故地点，进行调查。”新闻结尾说：“目前，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渔夫没有被人关注过，除了一个人，在夜里最后离开的客人中，有一个大马的，他是一个作家，大马当时尿急，对着墙撒尿，正好听到了渔夫喊的那声“索罗门王”，也看到水从渔夫的阴茎开始蔓延，根据这个线索，他找到《一千零一夜》，然后找到了《渔夫的故事》，对这个故事里的一些情节产生了怀疑，大马不相信魔鬼在轻信了索罗门王，遭到囚禁之后再次上当于渔夫，变成青烟回到了瓷瓶。 “西北餐厅里的渔夫是冒牌货，”大马说，“也就是说，渔夫在哄骗魔鬼变成青烟回到瓷瓶的那个瞬间，魔鬼就发现了渔夫的诡计，并且用渔夫代替了自己回到了瓷瓶，然后，魔鬼就满世界寻找索罗门王寻仇，昨天，他终于找到了西北餐厅的老板以及跟随女人，也就是说昨天，魔鬼找到了索罗门王和他的妃子们，确切地说昨天的渔夫已经不是在沙漠小镇上撒网的渔夫而是扮成渔夫的魔鬼……” 他对那天与他一起喝酒的作家们兴奋地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作家们的最高理想是当编剧。 他们关心的问题很具体：依靠现有的写作能力还能做什么，是挖空心思找影视公司推荐自己很长很长的电视剧，还是找少得可怜的电影公司推销电影故事梗概。 他们对大马的猜测纷纷摇头，觉得大马说的这些编成剧本很有难度，至少成本高地离谱，虽然他们中的每个人都希望为花钱如麻的大片撰稿，可他们很现实，因为他们中还没有谁的剧本被采用过，只有一个当过枪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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