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短篇小说之电影故事梗概: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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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文 或许一把刀在一段回忆中是稍后才出现的,可是导演刘先生得意于它形状、视觉冲击力和那个尖利的概念:青春像一把鼻子一样的刀。我服从了这个安排,那是一把砍刀,刀的模样是我从兵器谱中找到了,具有斧头的杀伤力和圆月弯刀的邪气,刘先生说它的弯背像鼻子,那就像鼻子吧。至于性能,不说吹毛可断却也砍骨如泥。为了锻造它,我吃了三记老拳,每一拳都打在我的鼻梁上面,那感觉可真好,热乎乎、凉飕飕,带着铁锈的浓烈,那是男人的血,热血,从那一刻,世界骤然爆胀,就像挪亚方舟在一年零一个月的时候触到坚实的土地,我的心灵自由了,鼻梁从此歪了,却让我自豪,为了她。 一 就像在窄小的圆镜子中,她的侧脸很饱满,每次跳跃的时候半圆的两个羊角辫都飞到视野之外,再落下来。每天下午,她都在操场的角落,穿着墨绿色的运动服,号码是5号,田径队员。教室中嗡嗡地吵,我不关心另外的同学在做什么,也没有人关心我。我的桌面上抄写着给她的歌词,一遍又一遍:你的身影,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那该是我最早关注分行的东西,就像“东风吹,战鼓擂……”分行的东西叫人软酥酥却舒服。她的脸庞还在圆圈里忽隐忽现,我身体却不得不跟随着那个圆圈的移动向前,再向前…… “立正!”老师对我怒吼。 我看见我的高倍望远镜已经在他手里,带子垂下来,在课桌前摇晃。她缩小,在操场的角落一次次起跳,脚尖勾起尘土,在身后,靠近墙的地方,有一排小杨树,枝尖的嫩牙在微风中飘摇。 老师模仿我的姿势,从望远镜中实在没有发现我的秘密,他一遍遍的责问我: 看到了什么? 我说:看到了幸福。 他说:那是崔健。 我说:不是崔健是我。 他说:你不是崔健你在看什么? 我说:一棵树。 全班哄笑,为了我的树,我的望远镜从此失去了踪迹,在老师愤然离去的同时。我的愤怒当然也无可发泄,从那时候,我想到弹吉他、写歌词。或许,刘先生并不承认我写了歌词,他说那是诗。 我心跳着窥视她的原因很简单,她特别,野性难驯。当我感到自己的胸膛在变厚实的时候,便想到或许有一天我可以揍她,让她在我的怀里屈服,掉着眼泪跟我去火车道边散步。我不知道怎样让她屈服,却知道必须征服,那让我很沉默。母亲总是唠叨,对我的功课不满意,我也不满意,如果她跟着我了,是不是功课就好起来了呢?事实是,我没有勇气把她单独叫出去,只是悄悄地跟随着她,为了尊严,我并不表现在跟踪她,也许,有一种借口叫巧遇。 二 她是一个坏学生,老师这样说,同学躲避她。 或许她真的是坏学生,每天中午的时候,她会堵在楼道中间,用健美的长腿挡住路,有时向矮小的低年级男生脑门上敲一下,有时拿走他们的零钱,或者把某个人推倒在地,用腿跨几下,嘴里念念有词: “跨你,跨你,把你跨成小人儿,不长个儿。” 那声音如此地清脆。我希望有人反抗她,那时我可以冲上去捍卫她,可他们总是让我失望。 我故意慢慢地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向她挑衅,她倪斜着眼睛看着我,嘴角向上翘,让开一条缝让我的身子蹭过去。为了这些蹭来蹭去,给了我更多抒发的热情,我的歌词渐渐增厚。 听说,她的劣迹远非如此,她从同学那里抢到的钱用于溜旱冰和去露天茶座跳舞,每次中间休息的时候,总能看到她摇摆的疯狂身影,我总是远远地跟着她,没有钱,便翻墙,努力不暴露我的秘密,可是,只有老天和观众知道,她在任何场合都招风引蝶,我总是在她离去之后,截住与她搭讪的人,痛揍一顿。我能做的就是,让所有的小子都远离她,因为她属于我,我在心里暗自发誓:她属于我。为此,我用小刀在手臂深深狠狠地划了两刀,涂了蓝墨水,不信你看,那两道从来都这样清晰。那天,我躲路灯底下,她骑了自行车飞驰而去,我恼恨自己仍旧没有拦住她,把为她写的东西给她,便在手臂上画了心和刀,写了忍字,可是,在最后的时刻,那一切变成了对自己的惩罚,我盲无目的地割开了自己,看着血在随后滴落的时候,我哭了,兴奋地哭。 我对着空旷的夜晚: 还能为你做什么? 把我的心给你。 可是,在风声过后,是母亲的呼叫:小宝,小宝,回家吃饭了。 母亲被我吓坏了,用衣袖为我裹伤。 她要我报警,我一言不发,默默地收拾自行车,把母亲放在后坐上推回家。我的书包带在母亲的肩膀上,缀着红五星的书包里掉落一片白纸,上面是我为她写的歌词。 三 今天,她有些不同,上课的时候总是别扭地把脸偏向一边,我出了不少洋相也没有看到她的右脸。因为那些急着说的事情,我忘了交代她是我的同桌,每天的一些时间都坐在我的身边,我们几乎不说话,大家都明白在80年代的某些时候,我们开始学了崔健问个不休而高中的男女同桌却几乎不说话。也许是身体不断爆发的怒火,也许是消耗不完的精力,或许是情窦初开了。我知道,我的秘密就是不让她知道,我跟踪她,偷偷保护她,她当然也知道自己太招摇了。哦,对了,她的右脸,她的右脸有一块淤青,那可让我发疯,为了向自己问个清楚,我专门写了一首《是谁打了我的姑娘》,是的,谁能够在我之前揍她呢?是谁在征服我的世界呢? 下午,我撕下两张作业本上的白纸,圈成喇叭形遥望操场,看见她的腿在大门口闪了一下,消失在马路那边…… 我跳起来,在很远的树丛边再次看到她隐藏到灌木后边的腿,同时还有两个人,他们拖她,灌木上方擎着的胳膊表明她在反抗。 两个社会上的年轻人,一个从后面抱住她的胳膊,另外一个把嘴放到她的嘴上。她的脸红了。 我冲上去,照例施展拳脚,这次并非如意,不知道怎么回事,躺在地上的是我,雨点样的拳脚在我身上纷飞,那感觉尖裂、刺激、结实又无可奈何,在拳脚的间隙,我恍惚看到她掐着腰浅笑,随后,一个鞋底到达眼皮,我的世界一片红光。 她在叫:住手。 然后,她从短靴中拔出一把尖刀放在高个的胸口: 我叫你住手。 声音细嫩却威严,那让我发疯,却没有力气站立。 她用刀摆着,对他们: 滚,都给我滚。 我闭上眼睛。 仍旧是她的笑声: 小子,没本事逞什么能呢? 比疼痛更可恶的是尊严,比尊严更难以忍受的是羞愧,比羞愧更加愤怒的是她说: 小子,要保护我还差得远,我喜欢这样。 他的发丝在我的脸旁划过,胜过拳头,我的身体坚硬,哦,那嘴唇在瞬间接触我的感觉一点都不实在,却柔软温暖地存在过,现在,当我一次次想到这的时候,那个吻,那个初吻像一把刀子。 她笑了,离开的脚步声使我贴在地上的耳朵发出心脏的跳动。 我发出不明确的嚎叫: 我恨你。 四 母亲总是在我的床边唠叨,她为我连续遭受的身体伤害心惊肉跳。 我的心情却不错,因为,每天,从窗台上我都可以拣到一个青苹果,每次不多不少总是一个,那苹果很小,青涩地难以下咽。却是我的幸福。 我一次次地把苹果写进歌词。把她写进那些分行的文字里。 还有一种幸福使我亢奋,那是一本兵器谱,邻床的工人给我的,他住院的原因和我一样,是打架。一个人和很多人打,他为了什么和我同住医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导演需要他什么时候出现,如何为了应该是无聊的原因被痛揍了一顿,我想到写他的原因是因为一本兵器谱需要有野蛮的来源。我的父亲是一个窝囊废,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下班,唯一的本事便是在母亲身上消耗剩余的力量,当然,当我可以在她的身后,在旱冰场、在露天舞厅爆揍那些小子的同时,也具有了威吓父亲的功能。 出院的当天,我便去锻造了那把刀,像她一样的刀。 当它沉甸甸地占据我书包的时候,我决定去征服她。 五 我在操场角落找到体育老师: 我要参加足球队。 他拒绝。 我要参加足球队。 我再次表明非参加不可。 他再次拒绝我。 我要参加足球队。 围观了好多同学,她在中间,笑着看我。 我走过去,推倒她,把一个足球放在她的脚边: 我要当守门员。 她爬起来,笑了,把球踢向我。 一次两次,我不停地扑倒在地,去抓那个该死的皮球,也许有上百次也许没有,反正球的来路是叠画的,直到我的头撞到了门杆,让我再次闻到了铁锈的味道。 我记得最后捕到的是我的书包,为她写的歌飘落在地,那要命的刀把隐约可见。 我爬起来,踢她,把你的东西拣起来。 这次她没有反抗,慢慢地拣起那些纸,慢慢地撕掉……纸屑,眼前是飘飞的纸屑,像雪片一样,冬天如此美丽。 我参加了足球队,成为一个守门员,为了每天下午也守住她,装着刀子的书包总是在球门杆上荡漾。 六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有一个词叫忠诚,还有一个词叫贞操,而那两个词是专门为女人制造的。我的姑娘恰好不遵守那个规则,她和三个哥哥一起生活,哥哥们在市场摆摊买衣服,谁去管她的哥哥做什么呢,哥哥们让她有不少的钱,却也不管她的事情。同学们都怕她还有另外的原因,她的父亲在精神病医院居住,之所以在精神病医院居住是因为在某个时候强奸了她,之所以强奸了她是因为她像她的母亲,因为她像她的母亲而她的母亲在若干年前与别的男人私奔了,导致她的父亲除了沉默寡言便是仇恨,仇恨的出口便是某一天彻底崩溃,在强奸亲生女儿过后便永远大喊大叫,让所有的邻居都知道他干掉了她的女儿,那个小婊子。 但愿大剂量的镇定药物已经使他闭嘴。对她父亲我无能为力,就像她终于陪伴我去火车道散步的时候,听到那一切我不知道对她做什么一样,对她隐约的泪光我无能为力。 树叶的影子在她洁净的脸上,脖子上,摇弋不息。 一把刀解决不了眼泪。或许吻可以。 关键是她的吻还给了谁? 七 从那时开始,生活开始疲劳,为了一个狂野不羁的姑娘,她似乎为我笑过,似乎告诉我属于我了,那些在我怀里的时刻,我却不知道如何享受属于我的那一切。我戒除了写歌词的毛病。开始观察一棵树。 我在那棵树边等待她,树在一个木制的小火车站的某个地方,我是说在树荫下,我能看到那个车站,那时假期。她总是用纸条通知我到这里,在躲在树荫的等待中,我开始观察一棵夏季茂盛的树,在等待的焦灼中,一个穿着花上衣的13岁女孩总是精灵一样出现。与我过家家,与我拜天地玩,又偷偷地拿走我的东西,她说她已经定亲,夫家是一个生病的老头子,我无法想象一个白净的孩子如何陪伴一个生病的老头子,她说定亲是为了筹备上学的钱,上了学可以到城里去,到城里去就不用伺候那个老头子,她说将来要到城里来陪伴我,伺候我,只要我给她钱,我知道那一切都是谎言,也不能答应她的童言,很久以后,或许在这个故事之后,果然有一个年轻的寡妇在陪伴我,可我不知道这个女人还是不是村里的那个孩子。 如果,顾及到清晨已经来临,早上我必须去写另外一些文件,就请允许我在此处省略一些章节,说说她。 仍旧是下午,光线最柔和的时候,树影向一边倾斜,我抱着书包在等她,那天她来了,后面跟了很多人,是一群男人。 她奔跑着躲到我身后,我在她的眼中第一次看到了恐惧。 可想而知,打造一把刀的目的并非为了让自己不停地砍老鼠或者砍木头玩,我推开她,杀向那些人,杀死了一个人,砍伤了两个人,在事后我才知道,我杀死的人是她从医院跑出来的父亲,而伤害的人是些护理员。怪不得,精神病医院的护理员自然是些男人。 八 很多原因让我只是住在监狱里,我变成了798号,那把代表作案情节恶劣的刀子一直没有找到,也就难以证明它的形状,我距离18岁还有一点日子,这些都变成了好兆头。可是,她从不来看我,母亲说,她怀念她死去的父亲。我一直无法理解关于征服,不知道是她的父亲在养育她之后征服了她还是我,或者别的人。 母亲说,她进入体育学院,在念到二年级的时候,把一个女婴生到了厕所里,那孩子没活,她就用一把面目狰狞的刀子割开了自己的喉管。我知道,那把刀子是我失踪的凶器。 还有诗歌,她为我写的,铺天盖地,在红色的鲜血和她惨白的尸体之下。 我记得这个: XXXXXXX XXXXXXX 我还记得这个: XXXXXXX XXXXXXX 说实话,这是一些糟糕的诗歌,可是,对一个死去的姑娘说爱已经来不及,说她的诗歌写得很差也没有意义,我只是无法预见,她会使用我遗弃的语言,也没有想到这语言我已经陌生。 我们在错位的位置。 爱在错位的位置。 刀和诗歌仅仅是方言。 青春像一棵树,在旷野上。因为像了树便可能引起导演刘先生的朋友马先生的嘲笑,按照马先生的理论,树就是树,青春就是青春,树与青春毫无干系。感谢马先生为这篇小说所花费的6个小时或者还多的时间,他的线索很有力量。没有力量的将是我的陈述。 谜一样野性的姑娘或许就是一匹马,如果我早些找到驯服的手段,拯救的将是两个人,我和她。这些已经是题外话了,拯救也是不确定的词汇,当一种象征吧。 结尾 哦,对了,我叫小宝,户籍上写着王宝海,她叫姚梨,一个像花的名字,惨白地像冬天却开在春天最灿烂的地方。 小说就那么回事,第一人称和第三人称实际上可以没有区别,尤其是作为一个电影的故事梗概,一部电影的人称和视角并不取决于我,而是需要,投资方或者导演,或者观众或者市场什么的,那些事情我完全搞不懂。 2004年11月23日星期二 7:40 九寨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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