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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3光哥哥——B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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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玩儿的兴起，聚气敛神地用一块失石在沙堆上挖洞，掏工事，时不时拿出撒尿的家伙往沙洞边缘淋几滴尿以使挖深的洞不坍塌，几次下来他那东西的一些局部沾了细密的沙子，点闪着云母的光泽，听到述儿叫，他不经意地看了一下，没动窝，继续摇动“水管”发展他的军事，嘴里嘟嘟嘟地模拟一场战斗。 “光哥哥。”述儿从防空洞口上边爬下来。这时附近的小学已经放学了，老师牵着成队的低班生从园子外墙顺行而过，穿过马路之后解散了。述儿虽然没看见墙外正在发生什么却也饿了。 之后是阴天的季节，不下雨也不见太阳，我的鳞上盖着厚厚的严霜。我没想过百年之后我竟在述儿的呼叫中同一个傻子重合，一种不安爬进我的命运了吗？这对我预视着什么？某个夜晚，眼腺分泌出的液体无声地渗入水晶球内壁，百年苍桑、惶惑。述儿们留在我的体内，她们的魂魄将永远消失在我的痛苦之中。有时这使我无法分辨罪孽与一族的荣辱，就像战争所伤害的生灵。可是只有胜利才能停止更多的伤害。爱和伤害如此相邻。 道姑的脸色很不好，不过这时她除了念咒顾不了别的，残柱上的雕楷从里边突出来，我不需要看它的眼睛，因为我理解一条龙的自豪与悲哀。在无数的声音之中，有一种最清晰，它穿过重叠的汽车排汽声、风吹草动声、脚步声、训斥和教育孩子的声音，各种声音，也刺破道姑的咒语，从地下或者的也可能那声音来一个圆形惑柱形的方向。 “光哥哥―――” 这时从残墟处来的声音是否在乞求我？ 我的名子叫光明，是父亲取的。小名光是人们叫出来的。从那个世纪开始，从我还是光少爷的时候开始，（也许在更早发前就开始了，只是我不够博学。）我们家族一直同看不见的敌人征战，那种争斗很像人类与白蚁与蝗虫与鼠群的纷争。父亲死后我取代他，成为光老爷，家中原来的土地财物余下不足半，失去的人心同失去的土地财物一样多。我以头领的身分号族人一致继续这无血的战斗。厄运却一次散步之中。 那天下午，我倒背了手，清影落单，踩着斜长的风迹之中行走。一地黄叶就像一地冥纸，我总觉得烟熏火燎的雕龙残柱里隐藏着关于解救我家族的玄机。 在废墟西边我碰到迎候我的打卦道士，他问我要财还是要人丁，我仔细想过，要财必先有守财之道，要人丁则不过是多娶媳妇的事。我说:“财和人丁在其次，我要头脑。老道听了这句话，用蓄着长指的枯手提了道幡就走。幡在步伐的颠簸中翩然起舞，使那道士既像扛战旗的武士又像不肖子孙扛着莹幡。从他的举止里我没找到任何预示，于是就跟在后面。好久也没追上。 青衣道姑是突然出现的，我当时已经迷茫了正僵着膝盖走道儿，至于当时我盯着斜影具体想什么，现在已经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落的雨，道姑拣走一粒水珠捧着，那滴水在她手上晶莹剔透而且散出绿莹莹的火儿。她死盯着我的眼神念咒，那双眼睛很像一种动物，或猫或狸或鼠我说不出来，我不由自主，在她身体强烈的暗示下我趴下来，褪变成一只怪兽，五脏六腑持续绞痛，我忍着不让自己发出任何有损尊严的吟叫。她在我身上贴了一道咒。 道姑从此把我装在一滴水做的水晶球里，它滴溜溜滚动，外面的世界依然清晰，我却不得不跟随球体翻滚，时而颠倒时而倾斜里面直立，一个世界变成了无数个角度不一，零碎的无法组合的世界。我的心乱了，在一年四季中的物色，物色中的世界变换着静止的模样。每天，每天，从子时到壬时，道姑捧着禁囚我的球状，踩着残墟向人们的梦施以安抚的咒语。 百年的时间不应该算长不过是成长一位失语老者的过程，对于一个急于振兴农家业的人而言，百年的时间不短也不应该不急燥。后来我家历经了常规性的浩劫族人们走的走逃的逃，也有留下来另奉他主的，于是我的家便像一个带伤的插花瓶一样继续着历史使命。占我家业拢我族人的来者都有过借我这方富土发达的愿望。 然而无主之地必是众矢之处。 可与我们争战的的顽敌，仿佛已经傲慢地遗忘了这已经不需征服珠地方和这里不堪一击的人们，他们将战线迁移到另一些我们家一样固执的家族了。 世事变迁，现在占领我家土地的已是另一种投机者，他们领着我们的子孙的子孙寻找着向我们看不见的敌人臣服的路径。在这些变迁之中我的家园已是一个贫血带伤，有毒的漂亮腌菜坛子，虽然还挺着大肚子，装在里边的内容却从内脏到经络缓慢坏死。 我一直无法捎话过去，不过捎话也不会起作用，就像，既使老妇思春也不会少女般清纯，而是必然带着过往岁月的痕迹。但是道理很简单，在一场战争中，赢者会倍加珍惜掳夺来的战利物品，欣赏已经造成毁坏了的文明却绝不可能从内心善待或关注战俘和奴性的投降者， 不可能保留他们的尊严也不会不戒备，获得安抚的代价便是自由和高于一切的尊严。从这点来看很难说我这族和我族的家园沿尚在，而我还是如初地背负着爱伤的责任，企图夺回自由不妨回到战场上夺取已失的尊严。 遗憾的是，我现在却不得不像蚂蚁搬家一样，一点一点集攒阴柔脆弱的灵魂。 道姑在一截雷电斩断的老树前停住，枯干上已生了嫩芽，是另外一种专门寄生的树种，道姑说： “你在阴笑。” “总有一天人们会掳夺脸的贞操。” “不可能。”她咬牙切齿，内心还是怕了， 第一滴韶光就在这时掉下来。 ―――光哥哥，光明，光少爷，光少爷，光首领―――我体内蕴藏着呼唤光的声音和混合在自然之中的气味。我在黑暗与光明之间祈祷。 雕龙在腐蚀中愈加坚忍。 一滴水将我囚禁百年。 述儿的奶奶更加老迈，她像一部该淘汰的旧农具一样终日嘘喘着照顾着悄悄长大的述儿，残废的预感爬上心头，这两天她老是恍惚地听见乌鸦在电杆上啊啊地苦叫，她暗自唠叨：闻到味了。 在述儿上学第四周的星期五清晨，她双肩挎背一个沉重的红书包，蹦蹦跳跳地沉浸在某种兴奋之中。青年从街角的电杆后边跳出来，头发和布鞋被夜露浸湿，手里提前半截被啃嚼过的蜡烛头，上面沾着灰，若干蜡沫还沾在他的嘴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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