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 在希望的农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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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车在才铺好的柏油马路上急驰，夏天的热量被吹进窗外的风带走，在温热中留下一片清爽。就在林华感叹交通算不错的时候，客车开始颠簸，他心头一沉，好马路看来到头了。 从省城到县城虽然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可林华感觉全身散了架一样，他撑持着到了宾馆，进房间便倒在床上，一根小手指也不想动。依依很内疚，帮他把衣服鞋袜脱了，又拧了毛巾给林华擦了脸。逐渐清醒的林华苦笑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太娇气了。” 依依摸着他的脸：“你是城里人。” 林华这下连苦笑也没有了，当初自己日夜奔波何曾如现在一般没用？想是这样想，可惜身体不听使唤，本来打算看看依依的家乡，谁知道晕晕地睡了过去。 林华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小声说话。他睁开眼睛，看见房间的长椅上坐着两个聊天的女孩。 依依看见他醒了，抱歉地说道：“吵你了？”林华摇着头意思无妨。依依伺候他穿了衣服，林华看到和她说话的女孩年纪略大几岁，穿了鹅黄色的长裙，脸蛋身材中等胸却壮观得很。 女孩在林华的注视下朝他笑了笑，依依急忙介绍：“这是我同学的姐姐，小蓉。”林华站起来说道：“打搅你了。” 小蓉没想到林华如此儒雅，对他伸出来握手的动作更显慌忙，不过她虽然是小城市的姑娘，举止却还很大方。两人聊了几句，她逐渐平静，笑着说：“依依找了林大哥，真是好眼光。”依依抿嘴一乐，笑容中带着自豪。 林华看看表，他建议道：“咱们吃饭怎么样？” 是人都有虚荣心，衣锦还乡的依依第一次没考虑节约，任凭出租车司机把他们带到县里最豪华的“长白酒店”。走进酒店的小蓉偷眼看看挽着林华一脸幸福的依依，平白无故感到嫉妒。 小蓉的妹妹是依依在县中的同学，她中专毕业后在一家建材公司当销售员。前段时间听说依依给家里寄了上万元，还以为她被老头包养之类，今天看见器宇轩昂的林华，心中五味具全。 明白女孩心境的林华要了宽敞的雅间，又让依依找以前的同学一并前来。趁她出去打电话的时候，端起茶杯对小蓉笑道：“见面有缘，来，为二十面没见面干一杯。” 因林华体贴越发嫉妒依依的小蓉笑了，胸口卷起千重浪：“林哥太会说话，我真羡慕死依依了。” 林华还想调笑几句，猛然想到自己来此的初衷，他转口说道：“有空去江城，我好好请你的客。” 小蓉用眼睛瞄着他，娇滴滴说道：“林哥说话算话哦。” 打完电话的依依进来笑道：“谈什么呢，这样高兴。” 小蓉微微一笑：“我给林哥建议明天的车找大一点的。” 依依找小蓉正是为这事情，要是让林华坐班车还要转两次才能到她家，她真怕他半途打道回江城：“为什么？” 小蓉不动声色看看林华：“你家正在翻修房子，多买点东西去也是好事。” 林华不等依依说话接口道：“也行，就麻烦小蓉了。” 小蓉满脸堆笑：“林哥你就放一百个心。” 依依在县城的六七个同学先后来到，他们与小蓉一样，男生恨她找了男人，女人则羡慕她找到好男人。 林华没怎么参与他们的闲谈，附耳对小蓉说道：“好想她的某位男同学想杀了我。” 小蓉捂嘴偷笑：“依依村里想杀你的人更多。” 林华缩缩头：“我还是不去了。” 想与林华深交的小蓉巴不得他出什么意外就此留在县里，但能吃能睡的林华让她的愿望落了空。 小蓉办事能力很强，既然林华没让他省钱，她找了一大一小两辆车。130货车装各种食品用具，甚至有不少建材。拿小蓉的话来讲就是：“依依家要货，还让我增加营业额，一举两得。”林华哈哈大笑，连连点头。他暗地里看过小蓉开出的价，比市场价低了一些，对她的做法很满意的林华特地给了她自己的名片。狡计得逞的小蓉高兴无比，她向往的大都市生活仿佛朝她招手。 采购足足进行了一天，见好就收的小蓉没陪同前往，她看着车离开，摸摸林华塞给她的一千元钱，脑海里急速的转算着。 桑塔那前面带队，两旁的景色一一映入林华的眼帘。县城边的小村镇有各式各样的房屋。一些方整的用大块瓷砖装饰的小楼散落在农田或山坡上，它们属于富起来的那一批人，更多的土胚房在道路两旁奇形怪状，象是遭受折磨、摇摇欲坠的枯树。 开车的司机快到五十岁了，他和他开的车都归县委所有，同样出身于小城市的林华明白他这趟是为自己挣外快。 坐在副驾驶座的林华一路与姓黄的司机闲聊，知道了这座靠矿产为第一产业的城市目前日子难过，因为资源枯竭了。后排的依依突然把手机递给他，林华很纳闷，他为了减少干扰自己手机一直关了的。 才对着电话“喂”了一声，秦氤歌的咒骂铺天盖地而来，简直象他们是私奔的牛郎织女，而她是王母娘娘。好容易等她喘气的工夫，林华急忙问到：“咱爸是不是升官了？” 氤歌噎住了，剧烈咳嗽后才气呼呼说道：“是我爸！” 林华笑嘻嘻说道：“没关系，告诉咱爸当了市长就要努力向上爬，我回来给他庆功。”不等她再说话，林华把手机仍给依依。大条的女孩笑得在椅子上捂着肚子滚动着。司机用奇怪的眼神看看他，继续开车。 中午两辆车在路边苍蝇馆吃了饭，休息一阵才上路。依依对颠簸的林华十分歉意，她的一颗心全系在他身上，生怕他有些须的不快。其实林华很愿意到农村一游，特别想看见依依的家人，他们怎么会花大钱供女儿上学呢？ 路越变越窄越来越坑凹不平，小车最后停了下来。黄师傅指着大石包和深坑密布的路苦笑道：“林先生，我的车进不去了。”林华无奈的点头，早知道雇辆吉普就好了。他付清司机的车费让他回去，司机临走时要了他和依依的手机号码，说是回县城请两位吃饭。 林华和依依爬上后面拉货的130继续进村，村子在翻过一个山头后展现在眼前。 这不是林华设想的山清水秀的小村庄，一座座光秃秃的山头只有少许的绿色，废弃的矿井到处可见。混凝土建筑的工地厂房象肉已经腐烂，被风吹去头颅的干瘪躯干，它们静静卧在远处，恶魔似的张着烂掉牙齿的大嘴，狰狞地笑着。 难怪路如此之糟糕，看来是被运矿石的大卡车碾压坏了。开130车的司机骂道：“全是只顾眼前效益的败家子！”依依的眼泪流了下来，爸妈卖房卖地供她念书就是让她远离这块被人蹂躏后报复人类的土地，但她做不到一走了之。 林华沉默着，多亏进村后看见渐渐连片的果园和农田，虽然它们栽种的时间不长，但起码预示着希望。 依依的爸爸姚老爹是村长，他在村委和几个村干部讨论打井的事情，突然隔壁的小三跌跌撞撞跑来：“大伯，依依姐姐回来了，还带来一男的。” 坐在正厅木凳上喝水的林华百无聊赖，依依家里的人忙活着下货没时间招呼他。进进出出的邻居说是帮忙，大半却是前来打探这位姑爷，他只得象个傻子一样陪着笑脸。说到傻子，依依的三个哥哥除了憨厚的老大完全正常，老二居然是真的傻子，而老三是腿脚不便的废人。 林华知道为什么他们让依依读书了，只有这样，她才能带着全家人的希望跳出农门。 赶回家的姚老爹只对女儿问声好就跨进厅房，他看见站起来朝自己微笑的林华总算放下心。虽然女儿在信里一再说明自己没有象村里很多姐妹般堕落，但他自从接到依依的汇款便不塌实。 “姚大伯，你好。”林华对披着蓝色卡机布外衣，卷着裤腿的依依爸抢先问好。几个小孩子躲在门外嘻哈打闹。 跟在爸爸身后的依依红着恋介绍：“爸，他是林华。” “好，好。欢迎你，小林。”当了多年村长的姚老爹待人接物不象一般的农村人。他请林华到厢房坐下， “小林太客气了，带这么多礼物。我们这里穷山僻壤，委屈你了。” 林华笑了笑：“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依依的家不就是我的家吗？”依依的心里象喝了浓浓的蜂蜜水，她看见两个男人相处还算融洽，出去帮忙下货了。 姚老爹满意地点头，林华的气质在他谈吐中表现无疑，他觉得女儿的命真好，这样的毛脚女婿打了灯笼也难找。 林华在依依家没住几天，虽然他不嫌弃村庄的简陋，但无处不在的花脚蚊咬得他成了胖子。心疼他的依依偷偷取得父母的谅解，决定提前回到江城。过意不去的林华执意不同意，他是很看重孝道的人。但乡长突然来访，说是县长准备在县里欢迎贵客使他的想法落了空。 林华和依依不知道县长为什么要宴请他们，听矮瘦的乡长私下询问，才知道送他们来的司机偷听了他们在车上的讲话，以为他真是江城市长的儿子。而这个省正好与江城所在的省搞接对帮扶，县长大人自然不放弃拉拢江城市长公子的机会。 林华哭笑不得，不过他还没傻到自我否认。他在县里含含糊糊应付着县长，被县里经济折腾够戗的县长亲自陪同了他们两天，林华一再嘱咐依依别穿梆，反正这点对她家里只有好处没害处。最后两人实在受不了绵无止境的宴会，小蓉处也只打了电话没照面跑人了。 回到江城的依依假期才过了一小半，经不住她苦苦哀求，林华准许她去“杨夕”实习。这时，正式当上市长的秦海亲自批示，同意由“杨夕广告公司”承头，江城“紫星卫视”，《江城信息报》合办第一界“天堂杯”“美丽主妇厨艺大赛”，作为八月全国文化习俗节的组成部分。 “这天堂杯咋回事？”林华问厨艺大赛的联络员燕问礼。 燕问礼冷哼一声，因为是在公司不能与林华斗气，她还是实话实说：“天堂是家门户网站，人家出钱要了冠名权，同时还要全程在网上报道。” “好事好事。”知道自己与依依“私奔”不对的林华没敢细问，他高度表扬燕小姐的工作后闪人。气得燕问礼把脾气全洒在献殷勤的顾易生身上。 而这时，当天方出版社宣布一直热卖的《海在城中央》发行精装版与再版平装版第三天，《江城信息报》首家连载了方华的的《诺亚日记》，不久报纸的日销售量暴涨到20万份，当然不全是《诺亚日记》的功劳，报社搞的中国无产者大讨论被诸多报纸引用，论房地产的系列报道干脆让房地产商们成千数买了报纸散发给居民，这也使他们报道的“天堂杯美丽主妇厨艺大赛”更引人注意。 果然，上面的压力腾腾而来，要求报社与这家那家广告公司签约的条子电话不断。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与‘杨夕’签了一年期的合同，要不，请他们明年再来？”老蔡陪着笑脸说道，他真不知道报纸会红成这样，真的，真不知道啊。 月如勾，疏星几点，晴朗的傍晚凉爽的风心旷人爽。瓜州宁静农庄的二楼过道上，方宁抱膝呆坐，身边胡乱摆放着书和报纸。 “姐想什么呢？”收拾客房的表弟小涛随口问道。 “没~~没什么呢。”方宁收回远眺的目光，幽幽地回答。一阵风吹起报纸，《诺亚日记》几个字在灯光下十分分明。那“方华”的作者名使她眼角的泪亮晶晶，令人爱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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