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 寡人有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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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阵雨来了就不想走，江城这段时间是被龙王喜欢的后宫，隔三岔五照顾一下，搞得想搬家的秦氤歌郁闷不已，到了晚上停电更是破口大骂。 “别骂了。”林华阴阴说道，“供电局不是你爹的部下吗？” 氤歌白他一眼：“我爸管文教卫生，别唬我不懂！”林华似笑非笑看着她，氤歌看到烛光下的男人闪烁不定，发着青光的面目可憎阴险。她尖叫着跳起来，手里的茶杯砸向林华，朝门外边冲边叫：“依依快来啊，有魔鬼。” 林华抹着脸上的茶水，心道我就这样可怕？ 第二天，林华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很热情的约他在某茶馆相会，却死活不说自己的身份姓名。他只得在路边招了辆出租车。坐上车后林华感叹人有点钱就变懒，以前哪里会的来的往花这冤枉钱。 林华到了见面的茶楼，服务生领着上了三楼的包厢，他走在静悄悄的过道上，感觉象地下工作者的碰面。 服务生推开包间的门，林华走进去。随着门在身后轻轻关闭，他看见一位中年男子站起来走向他：“你好，林先生。” 林华与他握了手：“对不起，好象我们没照过面。” 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盯着林华，有种说不出的意味，他笑道：“我姓杜，杜建辉。” 林华在脑海里翻江倒海的寻找，最后还是苦笑着摇头：“对不起。” 杜建辉拉他在红木桌前坐下，林华看见他脸上的老人斑和斑白的两鬓，这才发现他应该步入老年。 “你没有听过我，我却早知道你。”杜建辉摸出香烟递给林华。他的一举一动十分和谐，官员的气质多过老者的稳重。 “直说吧，我是苏之宜的丈夫，苏之宜现在还是我的妻子。” 就是雷公把雷公锤放在耳边敲也没这一句话来得响亮，纵然林华已经练到家的修为也在这句话面前露出惊慌和失措。他“唰”地站起来： “你，你想干什么？” 高速公路管理局副局长杜建辉坐在木椅上望着林华，他保持着笑容：“我能做什么呢？或者，你愿意我做什么？” 林华突然明白，这位丈夫并不会为难他，但他还是警惕地说道：“如果我以前的某些做法令你不好过，我道歉，不过，我不后悔。”他坐下吸了一口烟，补充道：“这与之宜无关，她是无辜的。” 杜建辉玩弄着手中的打火机，面露讥讽：“小伙子，我走过的路多过你跨过的桥，你在表白什么？是真心为苏之宜着想还是因为看出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林华吐出烟雾，短暂的慌乱后他恢复了冷静，他冷笑道：“难道你甘愿这样？” 杜建辉听出话中歹毒的未尽之意，羞辱的刺痛象针插在心窝。他强行让自己平静了一会，慢慢喝着杯中茶，慢慢说道：“我是步入知天命的人，今天找你不是为了吵架，咱们男人有男人的解决方式，你说是不？” 林华很佩服这位丈夫，起码他做不到在奸夫前还能和颜悦色，他起身给杜建辉斟满茶。 杜建辉摆手拒绝了他递来的烟：“医生不让吸，已经戒了。”他把放在面前的烟和打火机推给林华，“84年的Zippo，真的。” 林华被杜建辉营造出的气氛搞懵了，他苦笑着说道：“杜局长，我现在很尴尬，虽然不知道您约我来的用意，但我希望早点离开这里。” 杜建辉呆呆看着林华，直到对方出现恼怒之色才说道：“年轻真好。”他用轻松的语气开始回忆： “我是在大学生供需见面会上认识苏之宜，那时我的老婆死了两年。之宜很年轻漂亮，又有大学生不具备的成熟，我很快爱上她并开始追求她。你可能知道她的家在陕北的一个小城市，她不想回去，于是我们达成协议，她嫁给我，我把留在江城。” 林华听着杜建辉的故事，虽然故事的主角一度与他血肉相连，但他还是觉得很遥远。一个人一生中要做无数次的交易，是不是每次交易都能无悔，都能事后象花一样盛开呢？ 他想到了那张熟悉到心疼的面容，她盛开在遥远的羊城，盛开在另一个男人的怀抱里。 “家里的孩子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但我还是娶了他，大家都有议论都有意见，可年纪再大的男人也会发花痴吧。”杜建辉越讲越激动，他大口喝水：“我以为她能陪我到生命的终结，我以为我能让她能陪我到生命的终结，只是我错了。” 林华带着一丝怜悯也带着一丝鄙夷，一个半老的老头凭什么拥有青春年少花容月貌的大姑娘？有钱买不来真正的幸福，有权得不来真正的幸福。 杜建辉擦擦浸出老泪的眼眶，他自嘲着：“我老了，老得来除了钱什么也满足不了她。但我还要在官场上，所以不能离婚。” 林华些许的鄙夷变成大大的轻视，副局长估计用药也不能完成起码的勃起，他捏着Zippo寻思着：莫不成苏之宜便是这个打火机，能被人送来送去？ 杜建辉已经失去局长的威严，他用哀求的口吻说道：“之宜原先答应只分居，但因为你们俩闹分手她也豁出去了，非得和我离婚不可。” 林华笑道：“您要竞争开发区区长，这时任何的纰漏都是致命的打击哦。” 杜建辉的右手不规则的抽动着，他急忙掏出内包里的药吞下。林华吓住了，生怕局长有个三长两短不得了，不敢再刺激可怜的绿帽男人。 杜建辉拒绝了林华让他去医院的提议，喘着粗气渐渐恢复。他说道：“我对之宜已经不全是夫妻的感情，毕竟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不会看她生活苦闷而无动于衷。所以她找到你，喜欢你爱上你，我没有异议。” “我看重官位吗？是的，除了这我还有什么？男人为了某种信念拼搏生活才有意义，我不愿意在家坐着等死。”杜建辉站起来朝外走去，“之宜是个好女孩，你们的事情我知道了，是士忠那小瘪三搞得鬼。” “这世界有个真心爱你的女人不容易，千万别等到失去才后悔。” 杜建辉拉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门外的光线射进房间晃花了林华的眼睛，他恍惚着，分不清迎着阳光的人是他还是寡人有疾的局长。 林华用力甩甩头，对苏之宜又一次拿不定主意。 女人是麻烦，女孩更是麻烦，早就吵着要搬家的秦氤歌蹿唆依依，趁林华不在家叫上搬家公司把家里瓶瓶罐罐运进她那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房里。等到林华接到电话时一切木已成舟，他拿着电话暗地里嘘气，万一哈达的手稿放家里~~他不敢想下去。 “可惜半年的房租。”林华淡淡的说道。依依知道他很不想听从秦海的安排，小心翼翼解释道：“氤氤不想和我，和我们分开，哥哥知道她的朋友不多。” 林华还能说什么？他叹口气挂了电话。也许有小说的效果，以为饱含才学的林华有淡泊名利的高尚品德，秦海夫妇对他越发看对眼，甚至通过原先在“杨夕”的那位表妹娘娘递来话，允许他们交往。林华苦恼地婉拒后，氤歌便换着花样不让他和依依有单独相处的时间。 我真是苦人儿呀，林华拿起办公桌上的文件走出房间，正在复印资料的燕问礼一如既往捻错拿过的讥讽道：“林副总又有脱岗的公干？” “杨夕”这段时间大有起色，来公司的客户也多了起来，几位高层商量后决定每天留一人在家，今天应该林华轮值。 “今天星期五，没什么人来的。”林华挥着手上的文件，“我得去图书馆找点资料。” 不想放过他的燕问礼紧追不放，她恍然大悟般点头：“我知道了，公司的制度是因人而异的摆设！” 心情不佳的林华没工夫与她纠缠，他恼怒地说道：“等你坐上袁总的位子再开除我好了。”嘴里不闲手里也不闲的燕问礼顿时停住动作，她狠狠地盯着没绅士风度的鲁男子，见势不好的家伙急忙溜走。 不过林华今天真没有找借口脱岗，不知什么时候混进江城大学MBA班的章大鹏要拿研究生文凭，临到要写论文让帮忙，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林华从图书馆出来已经是黄昏，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叫依依出来吃上一顿，然后去旅馆开个房间，不知好歹的电话响了。以前没有手机羡慕有机的人，等着配备了通讯工具他才发现自己被套上了辔头。他接了电话，听到熟悉的女声说道：“我有事情找你。” 林华捏着电话站了半天，终于认命地赴约。 电话是方宁打来，她见到林华第一句话是劈头盖脸的责备：“你太卑鄙，为什么让你的同学扣下‘连天实业’的贷款？” 原以为宁姐找自己重续前缘的林华遭到严重打击，满腹不快的他不想狡辩，用眼角斜看着方宁：“心疼了？这么快就勾搭在一起，真没想到！” 气得眼中冒金星的方宁手扬了起来，清脆的耳光飞到他的脸上，轮到林华眼冒金星。不等他回神，女人捂着嘴转身就跑，反而让他被看热闹的人指责。大怒的林华真想追上去暴打金枝，他哆嗦着摸出手机拨打了淡然的号码：“YY的，你要是贷一分钱给朱克立那王八蛋，咱们绝交！” 气吁吁的林华狠狠关了手机，抱着一棵行道树重重踢了一脚：“我靠，女人真不是东西！” 发泄过后的林华在街上乱窜。说他不曾想念过方宁纯属扯蛋，所以特别感觉伤心。人生气肚子容易饿，此时林华没心情找依依说你长我短的情话，他想起章大鹏带着吃过的炖猪蹄饭店，抬头认了认方向一路步行而去。 虽然已经是吃饭时间，简陋的饭店却没有多少客人。人们骂着广告害人的同时，也潜移默化地习惯光面堂皇的包装。 林华跨进饭店就看见那个保安，他还是坐在上次的位置，就着一碗豆花吃着一大碗饭。林华的眼睛再次与他相遇，两人如同武侠小说描写的那样浑身一震。 受了女人气的林华突然发了颠，他坐在保安的对面叫老板上了大份的炖猪蹄和老白干，然后笑着对脏兮兮的保安说道：“瞧得起我就一起吃！” 保安冷冰冰的目光中仿佛不带人类的感情，它象蛇一样滑腻冷酷，就在林华忍不住用喊叫驱赶不安的时候，保安收回了犀利的眼神，他伸手抓起一大根蹄子大口的啃咬。 点着三盏10瓦小灯的饭店略显阴暗，老态龙钟的老板与几位熟客聊着天哀叹生意清淡。在饭店的角落里，林华与不知名的保安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大吃大喝，却相互无声的沉默着。 保安看不出具体年龄，脸上的皱纹堆砌出的是一张很平凡的脸，这张脸平凡到林华只记得他的眼神和身上的制服。两个人逐渐碰杯，但仍然没人开口说话。林华很喜欢怪异的格调，他自认为自己不再平凡，而能够这样与他相处的人自然也不平凡。 酒瓶里的酒逐渐减少，林华注意到保安的左手只有三指，从破损的情况看来不是天生残疾。他心有疑惑却不想询问，也许过一秒种他起身离去，两人就是茫茫人海不再相遇的陌生人。 酒干尽了，大青花碗里的猪蹄也被保安一扫而光。就在林华准备买单的时候，保安突然开口：“有地方住？” 林华被酒精麻醉的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保安又说了一遍：“你有地方住吗？”林华鬼使神差地摸出出租房的钥匙扔给他，告诉了地址。他付帐后掏出钱包里的钱，给自己留了两张回家的车费，剩下的全数递给保安。两个人在老板的诧异中并肩走出饭店，然后一言不发各自分道扬镳。 这是很神秘的一个傍晚，林华在新家的门口突然仰天长笑，他觉得自己出演了古龙书里的某个人物。他不知道的是在那套已经被搬空的房间里，保安也在狂笑，只不过泪流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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