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章 几个男人的交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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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亚日记》交到蔡主编手中，看过书稿的花菜大不咧咧坐在主编室的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水涨船高的家伙百无聊赖地把烟灰抖在地板上，他才不管蔡老头不吸烟。 主编眼中绿光闪闪，花菜在一旁啧啧不满，他对这篇危机四伏的小说更为看好，认为比《海在城中央》更具有文学性商业性。一次平淡的塌方，一群真正的男人，然后是复杂的背景，正是这个世界真实的写照。 “海明威式的大作。”蔡主编放下书摘下老花镜宣布道， “小林呢？他没来？” 花菜瘪瘪嘴：“大作家被他的老总叫去跑业务。”他鼓了鼓眼睛，“蔡头，人家说了他的真实身份别外传。” 蔡主编把头点成磕头虫：“知道，知道。”心想只有我能联系林华当然乐意。 林华这时并没有跑业务，他和袁因陪坐在他的办公室里喝着矿泉水。看看袁总如同苍老十岁的脸，深陷的眼窝，衣着邋遢，毫无仪表，难道真如章胖子提醒那样，“杨夕”前途黯淡？他心中凉了一大半，刚进办公室便被屋子里浓烈的烟味呛个半死。 “袁总，您要保重身体。”林华喃喃说道。 “中午许董的律师划走最后一笔钱，公司帐上还有六千元。”袁因陪低头象在自我念叨，“我把房子车子全抵押折钱买下一个空壳，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林华头皮发麻，关了门的房间阴沉沉空气浑浊，不小心看见角落里的骷髅心寒身冷：袁因陪莫不是精神失常，自杀找一垫底的？他强笑道：“不破不立，袁总定能那公司起死回生。” “死很可怕吗？”袁因陪突然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骷髅面前，用手抚摩光华的骷髅头，“他们多么的无忧无虑。” 林华差点夺门狂逃，他心中大骂自己不在家抱着苏美人来这里做什么，立刻又诅咒丫的鬼律师抢钱没什么，反正不是我的，但提前说一声好不？ 昏暗的房间响起袁因陪低沉的声音：“知道我为什么对你特别看重？” “素质高。”全身心思考要不要逃跑的林华想也没想的回答。他马上捂了嘴：“嘿嘿，我开玩笑。” “哈哈，哈哈。”袁因陪突然大笑。完了，林华的屁股离开凳子。 “子卿，多好的名字。”袁因陪的一句话如重磅敲击，林华楞住了。 袁因陪慢慢转过身体，他的脸在阴暗中迷茫看不清：“我从教院毕业就进了市档案馆，一直工作了22年。” 知道袁因陪事情的林华不敢接嘴，他唯唯诺诺似听非听。“我的事章大鹏对你提过吧。”袁因陪从烟盒抽出两支烟，扔给林华一支。 “啪”。打火机的火苗照出袁因陪狰狞痛苦的脸，“那段日子我快疯了，原以为温馨幸福的家一夜没了。我是个乌龟，你知道吗我是个乌龟！一个被带了绿帽的乌龟！” 袁因陪的咆哮震落林华手中的香烟，他呆若木鸡。 子卿！子卿！ 袁因陪吸一大口烟，语气放得缓和：“我离开档案馆来到‘杨夕’，没想到现在又面临危机。我们不比别人缺少什么，唯一缺少的是金钱与权势， 而这坐等不来。”他吐出烟雾，“婚姻爱情没有胜利与失败可言，大家都能选择，但人格上我被侮辱了，所以我不允许再一次的无能，再一次被侮辱！” “所以你变卖家当也要买下‘杨夕’。”林华无力地说道。他此刻甚至敬佩袁因陪，他为失败又做过什么？抄袭哈达的书过一辈子吗？ 袁因陪走到椅子前直视林华：“你愿意帮助一个只有六千元的失败男人吗？” 林华木楞楞瞪着袁因陪，出版在即的机会也许能慢慢带来财富，但他缺少成功的刺激和笑对坎坷的毅力，他可以找千百种理由离开岌岌可危的公司，但他能离开充满不屈精神的袁因陪吗？ 满脑子糊涂的林华才回到家花菜便摸进门，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小子，看看合同，行了就签字。” 林华疑惑地拿起合同：“什么玩意？” “报社的。”花菜翘起二郎腿，得意地说道，“咱哥们速度快吧？” 林华这才注意到花菜涣然一新，新做的头发，崭新的“报喜鸟”西装，能照出人影的皮鞋。他指着花菜的公文包：“什么皮尔卡丹，几元买的？” 花菜翻个白眼：“几元？要90呢。” 林华没再接腔，他看看合同，合同简单无比，注明稿费每千字200元，报社只有一次刊登权。 “既然是照顾老蔡，我给他提议第一部书发行后再连载。”花菜挖挖鼻孔，完全破坏有意塑造的白领形象。 “恩。”林华抛开“杨夕”的烦恼快速计算着应得的收入。 “别算了，总价7万，扣税后6万。”花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匝匝的钱，“老蔡挺上路，合同没签先预付一半。”再怎么淡漠的林华还是直了眼睛，他盯着桌上红红的纸堆发愣。花菜很理解他的感受，就是这一张张纸决定你是做仙还是为鬼。 “咱们有钱了？”林华抬头瞪着花菜。 “有钱了！”花菜肯定地回答，“不过你得签合同写领钱的收条。” 林华低头说道：“我签。”他不想让老同学看见眼里的泪水。花菜抬起头，他的眼中也有水滴，这朦胧的城市啊，可不就是红红的钞票堆积而成？ 责怪林华不经同意便出卖第二部书的花菜朝口袋里装进3万的预付款，“小样，怎么这次分俺一半？”提笔写领条的林华玩笑说道。 花菜恨他一眼：“罚你不按经济规律办事！” 他教训道：“你相当于让人提前开苞，价值低了多少知道不？”他又拉着林华签了一份合同，注明以后的出版事项全权委托花菜，经纪人的费用按2成收取。 “还有啊，作为你的经纪人不能不提醒你，脚踩两船枪打两鸟很危险。” “滚你的蛋。”林华烦闷地把他轰出门，“快爬，我要去邮局寄钱。” 林华在邮局填了两万的汇款单，想了一想改成两万五，最后又写成两万八，估计这样能让老人家别去带小孩挣钱。他打公用电话告诉了新的手机号，听到老父老母絮絮叨叨的唠叨声觉得特别亲切。然后又给方宁打了电话，宁姐取笑道：“小气鬼，舍不得新手机？” 林华干笑不语，他一者的确不习惯用手机，二者用苏之宜买的打给另一女朋友对她们似乎有点侮辱。他挂了电话抽了卡，两个女人都用心面对爱情，只有自己在玷污神圣的爱情吧。 走在半路上传呼响了，他看拷机的时候，两个擦肩而过的男女低声鄙视：“什么年代还有人用这玩意，农民！” 林华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国家的强大取决于底层国民的贡献，可谁在意没地位权势人群的呐喊。 林华强压心中的愤怒，用手机拨通了电话，打传呼的章大鹏听出他的语气，笑道：“前天让阿好找你，怎么到今天还在生我的气？” 林华把刚才的事儿解释一番，章胖子沉默一会说道：“我以前也是农民。”他说完很快嬉笑如旧，“我去了欧洲几天，约个时间咱们兄弟见见面。”林华急忙答应。他收好电话，对袁因陪的邀约打定了主意。 才大气粗的章胖子总有新鲜的玩意，他这次与林华见面的地方在江城才建好的高尔夫高级住宅社区。 社区位于江城的东北澄江湖，占地近50公顷，分成南北两区。刚进社区他就被自由顺畅的线形大路和错落有致又风景各异的优美环境吸引。受章大鹏嘱咐领他进社区的导游小姐介绍道：“这里分湖景别墅、高尔夫别墅和多层、小高层景观公寓三块，先生看得合适不妨选购一处，我保证这里的所有一切会让您满意。” 林华苦笑，这名漂亮女人看来不知道他的底细，分明以为他与章胖子来往就是大款。爷爷穷呢，林华瞅了瞅女郎高高的胸，有奶没脑的女人，没看出少爷穿在身的行头加起来不足两百大洋？ 林华却是看低了导游小姐的眼力，苏之宜为他购置的衣着虽然不是限量发售的豪装可也不是地摊的便宜货，只不过怕男人心眼小糊弄他罢了。 坐在电瓶车进了高尔夫球场，果岭上挥杆的章胖子看见他远远招找手。林华强做出熟客的沉稳，在太阳伞下坐了，一名小姐捧来饮料，他左右张望没看见程好。 不一会，球一样的章大鹏滚了过来，林华奇怪他居然走路而非坐车。象从水里打捞出来的章胖子气喘如牛的说道：“减肥减肥。” 林华递给胖子一块干毛巾，看着毛巾在章大鹏圆咕隆东的头脸游走一圈变成湿漉漉的海绵，他发现几次与胖子见面周围总是没有多余的人。 章大鹏把毛巾搭在藤椅背上，小心翼翼坐了下去：“嘿嘿，我看对眼的人不多，你是其中一个。” 被瞧出心事的林华呵呵笑道：“您别说什么天下英雄唯操与使君就行。” 章大鹏又抓起一张毛巾擦汗：“你现在还不够格，天下英雄，嘿嘿，我也够不上数。”他的胖手抓起一罐机能饮料“咕咚咕咚：”喝干后，说道：“还不离开‘杨夕’？” 林华没想在他面前遮掩，他直言不讳道：“不仅不离开，还想深入做下去。” 章胖子摇头晃脑叹息：“我就知道啊，和我当年一样的鸟脾气。”他招手让服务生拿来几块干毛巾，“杨夕固然不是什么大公司，倒下来也算时运不佳。” 他轻描淡写解释“杨夕公司”是许副省长女儿揽财的幌子，这次中央下派的特别调查组把老许搞得心脏病突发住进医院，据说规避危机的许大小姐已经出国。 章胖子阴笑道：“君子不立危墙，没人照应的杨夕怕是经不住某人的大嚼。” 林华默然，他知道有旧怨的萧夜天不是心胸宽广的主。 “算了吧。”章大鹏像引诱人下地狱的撒旦，“我这次也不让你去别家，直接来帮我！” 林华抬头看着种植了青青绿草的高尔夫球场：“我看过一篇介绍，美国有个用头骨、断头台和墓碑设置障碍区建的高尔夫球场。” 不解他意的章大鹏应是道：“那是罗杰•格莱姆规划的墓地高尔夫，很有名。” “是啊，冰凉沉重的石碑下安息着逝去的亲人，地上是雀跃欢呼的高尔夫球手和兴高采烈的孩子们。墓地和球场模糊了生与死之间不可逾越的界线，凡尘俗世和天堂地狱共享着一片蜿蜒起伏的绿色草地。”林华说道，“球场能告诉人们直面死亡、欢乐和痛苦，我也能用一种方式告诉自己，不问结果的拼搏过能让生命热闹得精彩。” 章大鹏唬着脸看着他的胖手，突然扑哧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人，也罢，需要帮忙说一声。”林华忙与他同步说道：“你和我以前一样。” 章胖子哈哈大笑，林华摸着脸讲个笑话：“一位老板视察工地时鼓励看门人：努力干，你就有机会和我一样。看门人白了他一眼：努力干，你现在和我以前一样。” 章胖子楞了半响后笑着说：“你好象从没怕过我。” 林华得意地笑道：“在大学我也没怕过校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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