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三章 平等交易安步当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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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才不相信老头什么远房亲戚仅因为一个小小的目的便暗下毒手，他不爱苏之宜不等于不爱她的身体，所以对想打她身体的人当然深恶痛绝，可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私有财产，甚至保护自身都还相当困难。他陷入困惑之中，钱比以前多了关系比以前广了，但无助感也比以前浓厚了。 躺在床上的林华看见月光从对面的广告招牌反射在身上，看得见书桌角落里有只蜘蛛在结网，他盯着忙碌的小昆虫。 每样动物都用它们的本能生存着，成为天敌捕食别样也被其他的天敌捕食，而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类，我们唯一的长处就是学习，学习就是无止境的进化。 林华看着蜘蛛浮想连天，他象蜘蛛一般的软弱，但不是懦弱。转念想到身边形形色色的人，他心头逐渐亮堂起来，或者能如蜘蛛一样为自己编织一张人际关系网，保护自己抵御入侵。 上班到了公司，林华被叫到会议室开会。这段时间副总刘威吃了兴奋剂般亢奋，平均两三天便要督促下面交业务报表和回款清单，若完成不好轻者责骂，重者~~~痛骂。 林华不认为这是提高公司效率的方法。在“杨夕”的地位越高越感到公司方针的失误，在他看来，不管袁因陪还是刘威，他们的方法仅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不解决根本问题。不过，他也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所以只能旁观。 托小赵和顾易生的福，上周他们签下两笔大单和三笔小单，使林华在早会上免于被刘副总教训。走出会议室，他快走两步对小赵低声说道：“去楼下聊聊？”微微一愕的“海狸鼠”点头同意。 “蓝海大厦”的三楼有间酒吧，名字就叫“酒吧”。老板别出心裁地把它布置成家居式格调，装潢谈雅的客厅基调为粉红色；从墙角延伸到天花板的葡萄藤花纹装点着小茶室；法国普罗旺斯风格的窗帘为起居室营造出舒适而轻快的氛围。 “酒吧”最奇妙的地方是它的厨房和浴室，纯白色的厨房给人清新之感，红砖和粗糙的墙壁则增加了视觉的质感和乡土气息，在刀叉厨俱的狭小空间聊天饮酒别有风味，而带着卫生间的浴室绝对是“酒吧”的独创，墙上蛋型、卡通型和动物形状的五个坐便器被各种花纹的纸与棉布装饰着，这些自然能坐不能用。还有两个浴缸分别置放在房间的左右两头，拉上布帘便能与朋友坐于其中其中对斟美酒，连同蹲在坐便器上喝茶饮酒看报的，“酒吧”异样的空间给寻找新奇的客人异样的体念。 两位部长当然没亲密到在坐便器上交心，他们坐在粉红大厅的双人沙发上，林华要了一杯干红，小赵借口身体不适，手捧清茶等候他说出来意。 林华沉吟半响，说道：“首先我向你道歉。”他双目直视小赵，“第一，我不该给你取外号，这是不尊重人的表现；第二，上前天打你的人是我的一个朋友，他以为我们有冲突产生了误会。” 林华站起来鞠了一躬，在傍边人诧异的眼光中安然坐下。 小赵低头不语，看不见他表情的林华嘿嘿笑道：“这两件事情闷在心里让我很不舒服，不管你接受与否，我是安心多了。” 小赵抬起头，他的门牙因为脸部的扭曲显露得更大， “道歉吗？做事情总有目的，你的目的不是为了心安，因为你不是为这些小事烦恼的人，你既然不是为了道歉而道歉，因此我不接受。” 他舔了舔嘴唇，呷口茶说道：“我不妨猜猜你的用意，你今天的道歉在当上部长之后，那我们可以推论是为了坐得更稳或向上爬为目的，我对你有什么用呢？从实用主义的角度出发，起码能让你在部里过得更安心吧？”小赵把“安心”咬得极重，仿佛有意讥笑道歉的说法。 林华不由佩服，象小赵这样的人能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只怕比他更困难。他想若要更深入了解一个人不如深交成为朋友，或者成为敌人。 林华笑着打个哈哈，他觉得自己的做派象煞该死的淡然，陪他到处吃喝几天这点官腔到是学成十足十标准。 “赵兄的话也对也不对。”林华心想只要你不拂袖而走就好办。 他笑眯眯说道：“我以前向你道歉你会听吗？与人平等交谈总要在两人地位平等以后。”他假装无视小赵脸上的一丝羞愧， “至于我在公司的地位，从小的说我是老总的学弟，告诉赵兄也无妨，袁总最尊敬的老师是我的授业恩师。其次，公司最近发生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公司的前途在二五间摇摆。但为什么你没接受张部长的拉拢跳巢呢？咱们也来推论推论。” 林华奸笑。为了今天的谈话他在家很是认真地准备了一整天，虽然“海狸鼠”是小到极点的人物，但林华把这当成一场挑战，他在学校养成一个习惯：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考试都会一百倍的精力认真对待。 “赵哥中专毕业到现在为止只做过四份工作，在‘杨夕’的时间最长。你不离开的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你的创劲主要用在开拓业务上，而不是寻找就业机会上。” 小赵喝了口水，嘟囔了一句：“胡扯。”林华不已为虑，继续说道：“公司虽然有些波折，但宁为凤尾不做鸡头，‘杨夕’在业内仍是大哥级。何况，老张要你去的公司是咱们的老对头，‘鼎天产业’旗下的‘鼎天广告’，你这样的业务员人家那边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小赵再喝口茶水，他又舔舔上嘴唇一言不发。 林华主动碰了碰他的茶杯笑道：“还有一个原因是你要看我怎么倒下，我猜想你会找公司其他关键老总走走捷径。” 小赵的手终于抖动一下，林华做狭地递给他一张餐巾纸：“我离开‘杨夕’不会比原来在公司做内勤更糟糕，我用道歉表示和平是为了双方的利益，请你接受。”他沉声说道：“难道江城小到没有我们俩并肩站立之处？” 小赵擦拭着手背的水，他把湿漉漉的纸巾扔进垃圾盒，脸对着林华苦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热，我把你当成家养的小金鱼了。” 两个人哈哈一笑。小赵招来服务员结帐的时候对林华说道：“其实我不离开最主要的原因你没说到。” 林华心乐他还在负隅顽抗，他摸出钱包取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俅，燕小姐的确不错。” 小赵尴尬地摸摸头，言谈后彼此熟络许多，觉得对方不是看上去那样讨厌。 被两个家伙议论的燕问礼打了个天大的喷嚏，袁因陪关切的问道：“感冒就多休息，罗马不是一天堆成，事情也不是一天能干完。” 燕问礼摇摇头，把袁因陪签了字的文件抱在胸口准备分发。这时刘威来到办公室，她的身后跟着一名带着墨镜的中年女子，两个女人的表情都十分严肃。 燕问礼认不得女人是谁，袁因陪却急忙站起来叫了声：“许小姐，您回来了？” 姓许的女人穿戴贴身体面，虽然不显富贵可燕问礼认出全是价值昂贵市面少有的国外名牌。她微笑着行个礼快步走出袁总的办公室，关上门她思索着许小姐何许人也，令沉稳的老总如此动容。过了一会她打个冷战，传说中公司的董事长不就姓许吗？ 燕问礼处理了文件回到办公桌前，袁因陪办公室的门依然紧闭。有些心神不安的秘书冲了一杯咖啡，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她想了想没敢敲门，退回自己的桌前把咖啡喝了。 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大作，燕问礼急忙拿起电话，袁因陪很干脆地命令她把财务总监铁瓴招来。不敢怠慢的燕小姐打总监手机时心中狂跳，感觉许董事长驾临不是好兆头。 林华不知道公司的一把手大驾光临，他与小赵在“酒吧”分手后联系上花菜。经纪人有气没力的叫道：“正要找你，来报社吧。” 林华想过这样的结果，但听见花菜肯定的答复心还是不可阻挡地狂跳。终于要变成铅字了，他木然地盯着话筒。 此时的林华没有李代桃僵的不安，他想到受人白眼与被嘲笑的日子，想到远去的女孩与漂泊的艰辛。他的胸口翻滚着得意、茫然与心酸。百种的情感随即变成恶狠狠的猖狂：我就是要借东风上云霄，我就是要做中山狼！ 出租车在《江城信息报》楼下停稳，等待的花菜拉他进了会议室，小子关上门急忙忙说道：“通过本人夜以继日的工作，筛选一翻出三家出版社。一家是主编联系的江城人民出版社，一家是2月出版社，还有一家是新成立的天方出版社。” 花菜一口气接着说道：“他们各有各的好处。江城人民出版社在本市，联系方便但出价不高；2月出版社在上海，牌子硬但要求连人带书一起卖，签五年合约；天方出版社成立不久，合约方面条件不错，总部在广州可不知道出版操作能力怎么样。” “这么麻烦？”原以为来就能看见合同的林华闷闷不乐。 “我热，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忙成什么样。”花菜叫了起来，他的眼睛停留在林华脸上，“你好象有变化，怎么瞧着很不一样，居然比我还帅”。 “是吗？”林华有点心喜，难怪路上不少女孩偷偷瞧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嘛，你也不错。” “是吗？”花菜摸摸自己的脸，“恩，我也觉得更有气质。”他热情地盯着林华，“你的小说不用担心出版，蔡大主编说这样的要稿速度他听都没听说过，你小子要享福了。” 看见林华突然黯然，心知肚明的花菜拍拍他的肩膀：“雨过天晴！凭你的小说成名指日可待。” 林华抬眼望着花菜：“两兄弟，一世人，你以后就是俺的经纪人。”听到黄易的名句，两人“哈哈”大笑。 “等我有了钱，买两碗豆浆~~~~”花菜又唱起他的老调。林华无可奈何心中却感触甚多。 两人商议一番，林华先在花菜陪同下与蔡主编碰碰头。 “小林啊，金子就会闪光。好啊！”瘦小的蔡主编为了拉林华的稿子，中午忍痛在江城大饭店请了一桌。林华对《江城信息报》其实很有感情，他最困难的时候是信息报让他没成与哈达一样的乞丐。 “主编，应该我敬你一杯。”林华诚恳地举杯。 蔡主编连声道：“好，好，好。”酒过三巡，蔡主编赞美完林华的书，又高度评价花菜对报社的贡献，绕来绕去绕在书稿上。 心中亮堂的花菜犯难说道：“几个出版社都一再重申要买断《海在城中央》的全部发行权。”蔡主编的脸被酒烧得发青，他低头叹息。林华看见主编少毛的头顶心头不忍却无计可施，被酒烧晕的他随口说道：“我的下一部保证供给报社。”阻拦不及的花菜在桌下狠掐了他一把。 “好，好。”蔡主编大喜，“小林的稿子我放心。” 花菜没好气顶撞主编大人：“林子的东西会差吗？报刊连载权可以给报社，但稿费从优。” 蔡主编迟疑片刻，盯着林华说道：“小林，咱们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实说。”他给林华花菜发了烟，自己却没吸，“报社没太多的钱，按最高稿费计算也比不上出版社的一半价儿。” 林华端起了酒杯：“主编，我不敢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但起码的仁义还是懂得，稿费的事情不要提。” 蔡主编很是感慨，连声说道“难得难得”，两个人举了酒杯一干而尽。花菜暗笑：小林子越来越能说。既然林华有恩必报，他也不会刻意为难。 酒喝到中途林华的传呼响了，借给他手机的蔡主编又是一阵夸奖：“节约是个好习惯，可见小林的人品于一斑。”花菜“喀嚓喀嚓”狂啃大虾，心道老子问你借手机怎么总骂我小气占人便宜？ 林华挂了电话心绪不宁，花菜问其原因，他没好气的回答：“公司突然通知全体放假三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蔡主编安慰道：“以后做个专职作家比风里来雨里去的业务强上百倍。” 林华摇头：“小说来源于生活，况且，我很喜欢现在的职业。” 蔡老头竖了大拇指：“牛！” 谦逊不已的林华心知肚明，他的小说家身份为虚，只有“杨夕”的职业才是真正属于他。 大吃大嚼的花菜一手拿烟一手执筷，他喷出的烟雾袅袅如幻似梦。 林华突然惊出一身冷汗，他害怕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他不是主编恭维的什么小说家，而只是普通到极点的内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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