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这山那山风光万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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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惊碎林华本就不好的心情,他捏着话筒头脑一片空白: 哈达死了,就这样死了? 交警大队的警察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很肯定地对林华说道:“根据事故现场判断,我们认定死者付完全责任。” 林华直到办完哈达的丧事还没清醒,死亡是这样的容易,一个横穿马路的乞丐碰上急驰的小车。死亡是这样的简单,一位秘书模样的人施舍般扔来2000块做乞丐的后事费用。 他孤独地站在自己的房间里,手摸着骨灰盒眼泪直流。 世界上每天都要死人,一个老乞丐的离开比横尸老鼠还不能让人吃惊。但对林华,哈达的死痛入骨髓。 仿佛是一种祭奠,当天报纸副刊登出林华的文章“浮游众生梦——一个乞丐眼里的城市”。可惜哈达不能朝他大声嚷嚷:混球,居然侵犯我的版权,拿稿费来!!!! 林华的眼泪落在一行字上: 一个人眼中的城市无情,一个乞丐眼里的城市更无情。点点斑斑的泪水打湿报纸,水迹扩展开成地图的模样。 虽然林华只请假两天,就算顾易生帮他说了好话,赵主办还是恶狠狠扣除他的当月工资以示惩罚。按照赵某人的说法,不上班来公司做什么? “你继续协调海森公司。”小赵阴阴地说道。 顾易生偷偷对林华说:“你知道他怎么看你不顺?”林华不得其解。 “唉,你才进公司不是说他象海狸鼠吗?”顾易生忍着笑一一道来,“公司的女职员都叫他海狸鼠了。”林华想到小赵大大的门牙埋头不语,祸从口出! “怎么了?”一位娘娘看到林华黯然的表情问道。 “没什么。”林华笑着说,“眼睛进了沙子。”他嘘口长气,地球缺了谁都会转动,他为了生活就得鼓足十二万分勇气。 第二天上班的林华刚出电梯,抱着一叠文件的一位女士叫住他:“你是杨夕的吗?”她看见林华点头马上说道:“走,去会议室。” 女人不认识林华,林华却知道她是老总袁因陪的秘书燕问礼,一位美貌与才智并举的女郎。 跟在燕问礼身后的林华无暇观看女郎窈窕的身段,他担心的是不去二部报道,小赵会不会翻脸。 燕秘书没工夫考虑一位小职员的小算盘,她打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的说道:“二十分钟,把里面打扫干净。” 林华瞪着诺大的会议室发愣,想质问为什么不找清洁工,可话到嘴边成了“这个,燕小姐,多给五分钟行吗?” 燕问礼被林华的话逗得嘴角上翘,这才用眼睛看着抓来的临时清洁工,她看看手表:“现在是九点过五分,九点五十客户见面会,你自己看着办。” 说着话离开的燕问礼又停住脚步:“你的名字?哪个部门?” 林华不由自主的随着秘书的问话方式简要回答:“林华,业务二部。” “行。”燕问礼不着痕迹的点头,“我会帮你请假。” 等到燕小姐婀娜的身子消失在过道尽头,林华“切”了一声,心想美女也就是骷髅,得意什么?不满固然不满,但人在屋檐下的林华不得不认真打扫会议室。九点三十,完成工作的清洁工溜进卫生间处理个人卫生,他看着脏得一塌糊涂的“杨夕公司”制服颇有些欲哭无泪。 卫生间的门被人拉开,一个胖子溜了进来,他瞧见林华小眼睛一亮,很卑微的说道:“兄弟,有裤子没有?” 林华半天没回过神,直到胖子转身指着自己的大屁股:“瞧瞧,你瞧瞧。”林华看见他裤子上的裂缝呵呵笑道:“暴线了,恩,大哥的吨位过高。” “可不是嘛。”回身的胖子一脸郁闷,“我的裤子要特制。” 林华看着臀围足有四五的胖子摊手苦笑:“您觉得我的裤子能穿吗?” “这咋办?”胖子着急得冒出东北口音,“靠,内裤都能看见了吧。” 林华对他的遭遇十分同情:“这样吧,我有针线,要不给你缝缝?” “缝缝,缝缝。”胖子大喜,从口袋掏出中华烟殷勤地递了过去。 林华把烟夹在耳朵上麻利的说道:“大哥等我一分钟。” 孤身在外的林华会的东西不少,放在办公桌里的百宝箱针线齐备。他很快取了东西回到卫生间,胖子见了他,堆肉的胖脸笑成了弥勒佛。 “脱吧。” 胖子连连答应:“我脱我脱。”林华看他动作笨拙伸手搀扶。 裤子脱了一半,一位杨夕的员工冲进来,猛然看见宽衣解带的两个男人拉拉扯扯脸色大变,闭着眼睛嘴里含混嘟囔:“我什么也没看见。” 两个牵手的男人看着闯入者慌忙退出,微诧后相视狂笑。胖子捂着肚子指着林华:“我不会找你。” 林华手捏缝衣针,做个东方不败的造型:“小心我戳暴你的鸡鸡。” 嬉闹一阵后,穿着超大花内裤的胖子坐在盥洗台与林华闲聊:“杨夕也算不错的公司了。” 缝裤子的林华随口回答:“守业有余,进取必败。” 胖子眼睛一亮,有意询问道:“何以见得?” “你没看嵌有公司名字的对联吗?杨夕两字正好居中,中庸之道可以守业。” 林华本是玩笑,可胖子显然听了进去,他点头道:“周易阴阳无处不在,冥冥有天意。”林华呵呵一笑,手中飞针走线。 胖子饶有兴趣地看他忙碌,又问:“你是杨夕的人,好象忠诚度不高啊。” 林华抬头苦笑:“打工崽以打工为生,首先对自己忠诚。”他紧皱眉头低声说道,“君以国士待之必以国士报之,以土狗待之则抱以土狗。” 胖子接过缝补好的裤子边穿边说:“兄弟贵姓?” 林华笑道:“不到黄昏梦未成。” 胖子楞了楞,随即笑了:“原来是一个不出头,两个不出头。哈哈,有意思。” 林华怕耽搁时间太多,匆匆告辞,在卫生间系着皮带的大胖子不住奸笑:“有意思有意思。” 晚上,林华坐在屋子里吸着香烟,没有开灯的房间被窗外的灯光映照显得阴气森森,要不是破旧的柜子上放着哈达的骨灰盒,他甚至不认为与一个老乞丐有过一段友情。每个人的生活轨迹都是一条直线,他们不过是偶然相识又天各一方。 谁又能重合得天衣无缝相亲相爱过一辈子? 一觉醒来的林华重新焕发了着青春,身体内充满力量的他行走在江城街头,初夏的阳光温暖而不火热。阳光下有在跳跃打闹的孩子们,还能看见大清早在江边亲热搂抱的少男少女,林华感觉着飞舞在花间的蝴蝶和穿行在高楼大厦里的风,心头有种情感在苏醒萌芽。他静静的在一棵榕树下站了好一会,清晨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班驳彩斓地射在身上,被风携带的快乐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仿佛天地万物都落入他的掌握。 多年来的漂泊经历被哈达的死亡刺激,打开了林华心灵深处某扇窗,不甘心沉沦的勇气在这一天焕发着夺目的光彩,虽然,这光彩只有他能见到。 在公司报道后,林华走出蓝海大厦。 “嘿,梦未成!”左边突然有人大声叫道。林华好奇地扭头,一个胖成正方体的男人擦着汗水朝他招手。林华认出那是裤子开裂的仁兄,他笑嘻嘻走到跟前才看见胖子身边还有一位女士,而那女士不是别人,正是公司的燕问礼燕小姐。 “林兄弟,咱不是拿大。”胖子用熊掌般的手在他肩膀“轻轻”拍着,“人胖,走几步不得了。” 林华先向满眼惊奇的燕问礼颔首问好,再对胖子说道:“大哥太见外,咱们是那个。”胖子猛然想起卫生间的遭遇,没管旁边人来人往咧着大嘴哈哈大笑。 若说林华缝裤子只是做好事,今天看见俏立一旁的燕问礼对胖子十分礼遇便知道他来头不小,若这样的机会也不能抓住,这几年算是白吃苦。 胖子对林华不卑不亢的适度亲近十分满意,他问道:“兄弟去哪里?” 林华笑道:“海森公司,刷民墙广告。” 胖子的头很轻巧地转朝燕问礼:“燕小姐,我不上去了,爬一趟楼累死人”。没等燕问礼发话,他拉着林华,“走,我送你一程。” 林华看着胖子的坐骑啧啧称赞,胖子把湿漉漉的手绢朝口袋里一塞,钻进司机打开的奔驰车车门:“快进来,里面有空调。”他虽然看惯别人对他的恭维,但林华恰到好处的羡慕仍旧使他一阵得意。 “大哥不是常人。”林华坐在软和的座位上,眼睛却盯着彪悍的司机。好一条大汉,从他开关车门、走动的一举一动便可知他不好惹。 “我姓章,立早章。”胖子东找西找,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华。名片上写着: 章大鹏 天渊联谊会理事长 天渊联谊会是什么东西?迷惑不解的林华没有追问,章大鹏也没有解释,他把林华送到海森公司门口掉头离去。 林华看着大屁股的奔驰远去,车尾真有点象章胖子肥硕的臀部,他从来没见过这样有趣的胖子。 林华回头看见海森老板惊奇的脸,“一个朋友。”林华淡淡解释道。 狐臭老板对林华的态度明显转变,不仅没让他动手刷墙,发烟递火给饮料更是没间断。有了空隙便埋怨自己太过直爽,对他态度不好。 “呵呵,林老弟大人大量。” 林华很想说你离我远点就是最大的恩惠,可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他不比卖苦力的汉子们高贵多少,连小小的一桶石灰的优待也要靠狐假虎威得来。 林华低声说道:“咱们,生活都不容易啊。” 狐臭老板没再多言,默默递来一支烟算是理解万岁。 林华正在与几个民工吹牛打屁的时候,“杨夕公司”的电话找到了他,让他明天直接去公司报道。林华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海森老板,他心中冷笑,章胖子老兄的能量真是非凡,看来狐假虎威的事情得继续做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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